带着这个新的认识回到厂里,王建军看待手中事务的眼光又有所改变。
他继续狠抓军工生产,但也开始有意识地让技术研发部。
梳理在协作攻关中积累的技术资料、工艺流程改进记录。
特别是那些涉及不同厂协作流程、责任界定、效果评估的原始记录。
这些,都是未来“提炼经验”的第一手素材。
三月中旬,前线传来我军攻克重镇,达成战略目的,开始逐步回撤的消息。
紧张的气氛略有缓和,但王建军知道,战事远未结束,边境冲突将长期化。
王援朝的第二封信也到了,信中说部队转入防御和清剿作战阶段。
条件依然艰苦,但“态势于我有利”,他本人“伤已无碍,请勿挂念”。
随信还寄回了一小块从敌方工事上撬下来的、带有弹痕的钢板碎片,说是给弟弟皓然、皓轩他们三个小子当“纪念品”。
王建军摩挲着那块冰凉的、带着战争痕迹的钢片,沉默良久。
他将钢片锁进抽屉,继续投入工作。
战争的阴影稍褪,经济的议题便重新浮现。
三月下旬,国家经委的一份内部简报悄然下发。
题目是《关于在部分试点企业探索“横向经济联合”的初步思考》。
简报里,虽然用词谨慎。
但明确提到了“打破条块分割”、“促进生产要素优化组合”……
“可以技术协作为起点”等方向性表述。
在提到的几个“可资参考的基层实践”中,“四九城某钢厂牵头形成的厂际技术协作网络”被含糊地提及。
王建军读到这份简报时,正在审核技术研发部提交的:
《关于申请购置一台微型电子计算机用于生产管理辅助计算的初步可行性报告》。
报告是王皓文寒假期间,在郑教授指导下,结合红星厂实际需求起草的。
数据详实,论证清晰,预测了计算机在库存管理、生产调度等方面可能带来的效率提升。
两份文件,一份来自最高经济管理部门隐约的认可和指引。
一份来自未来技术应用于当下生产的具体蓝图,同时摆在王建军面前。
他点燃一支烟,走到窗前。
厂区里,军工生产的旗帜仍在飘扬,但普通民用钢的轧制生产线也恢复了往日的轰鸣。
战争尚未远去,但建设的步伐已经迫不及待地要重新加速。
娄振华那条线上次传递的关于“教学仪器”的信息,又开始在他脑中盘旋。
两万美金,旧设备,可操作。
如果……如果能以“研究先进生产技术、提升企业管理水平”的名义,将这台计算机引进来。
将其作为红星厂乃至协作网的一个“秘密武器”和培训平台……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压下。
太敏感了,时机还不成熟。
需要等待,等待战事完全平息。
等待改革的气氛更浓,等待自己的位置更稳固,也需要等待……
总之,要等一个更安全、更稳妥的引入渠道和“说法”。
他回到办公桌,在技术部的报告上批示:“思路甚好,具有前瞻性。
但目前条件尚不成熟,且国家外汇宝贵。
可将此作为长期技术储备方向,继续跟踪研究,积累需求。
目前重点仍应放在现有工艺改进和战时生产保障上。”
批完,他想了想,又给王皓文写了张便条:
“皓文:报告已阅,用心颇深。
理论与实际结合,方为治学做事之道。
可继续跟随郑教授深入学习,广泛了解,但切忌急躁。父字。”
他必须稳住。
无论是家庭里年轻一代的躁动,还是自己心中那些超越时代的谋划,在这历史的转折关口。
稳,才是唯一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