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却像被什么掐住脖子，呼吸断断续续：“那眼……在点名。它在选人。”
“选谁？”苏旭问。
老道嘴唇发紫，硬挤出一句：“选……欠最多那位。”
苏旭笑了，笑意冷硬：“那就是我了。”
他伸手，直接把玉佩按在《太虚秘录》断口上。
玉一贴纸，温度陡然升高，像烫。断口处竟缓缓渗出墨色纹路，像伤口冒血。纹路一圈圈蔓延，最后化成一扇门影。
门影一出现，偏殿里风声大作。烛火齐齐歪倒，香烟被扯成一条长线，直指门影。
高福扑通跪下，嗓子发尖：“陛下！别进！奴才求您！”
苏旭没回头。他听见高福哭腔里带着真慌，胸口又是一紧。
可他不能停。停了，这扇门也许再不开。停了，他永远活在猜忌里，活在不安里。
破皮裘忽然抓住他袖角，手指冰凉：“陛下，您要带人进。一个不够。三人同行，分担因果。否则……您会被轮回磨成空壳。”
苏旭低头看他：“你怕什么？怕死？”
破皮裘咬牙：“我怕我死得不值。我还没把欠我的讨回来。”
这句倒真。苏旭松开袖子，目光扫向另外两名道士：“你们呢？还敢不敢？”
年轻道士喉咙滚了滚，硬撑着笑：“敢啊。贫道命硬。再说……贫道也想看看太虚门收债那位，到底长什么样。”
老道脸色难看，却还是叩首：“贫道随陛下。只是……进门前，请陛下答贫道一句。您最悔什么？最舍不得什么？”
苏旭沉默。
他最悔，是某个夜里没回头。最舍不得，是那个人站在窗前说“我等你”时，眼里那点难得的松动。
可他不能说。他说了，门就会拿去。
苏旭只道：“我悔不够狠。我舍不得……我舍不得输。”
这话真假掺半。却足够让人听不透。
老道眼里掠过疑惑，却不敢再问。
门影开始凝实，像有人从另一端推门。门缝里透出幽光，冷得像月下的水。
苏旭抬脚，踏入阵心。
玉佩在他胸口发热，像在提醒他：这一步走出去，就不再是原来那条路。
高福伏在地上嚎哭，声音被风撕碎。偏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像有人赶来阻止，却又被什么无形东西挡在门外。
苏旭回望一眼。
书案、灯火、宫墙、权力……都在这一眼里变得遥远。
他没看到山子野。但他仿佛又看到那株梅树下的背影。孤。静。像一把收鞘的刀。
“走。”苏旭低声命令。
三名术士咬牙跟上。破皮裘把铜铃扯下来攥在掌心，年轻道士把符纸塞进袖里，老道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念咒。
门内幽光吞没他们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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