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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陶笛失踪前后(1 / 2)

初春,广平县衙的偏厅里只燃着两盏羊角烛台,烛火被窗缝钻进来的朔风撩得微微摇曳,将屋中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忽长忽短,像极了此刻暗潮涌动的人心。窗外寒鸦哑声啼过,落在衙署檐角的冰凌上,冻得脆生生的声响,隔着糊了棉纸的窗棂传进来,更添了几分肃杀压抑。

张希安安坐于偏厅正中的黄花梨木椅上,这椅子是前任广平知县留下的旧物,木料坚实厚重,扶手处被常年摩挲得温润发亮,衬得他一身绯色圆领官袍愈发挺括。他指尖放松,指节不轻不重地叩着面前的紫檀木案几,每一下都落在实处,声响不大,却在寂静的偏厅里格外清晰,像是敲在人心最软也最紧的地方。他抬眼望向对面垂手而立的陶笛,目光不似寻常官员的温和,反倒如寒刃出鞘,锋锐冷冽,直直扫过陶笛沾尘的官袍与带伤的额角,不带半分遮掩,直逼得人无处遁形。

“陶大人,我就开门见山了。”

张希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特有的沉稳与威压,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陶笛耳中。如今陶笛死里逃生从黑冰台手中归来,其中关节,容不得半分含糊。

陶笛身子微微一僵,连忙将垂在身侧的手又往回收了收,指尖紧紧攥着青布官袍的下摆,指节泛白。他不过是广平这小小七品知县,在张希安这等青州要员面前,本就矮了三分,加之刚从黑冰台那等虎狼之地侥幸脱身,心神未定,此刻被对方刀锋般的目光一扫,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连呼吸都有几分不自然。额角一道新结的血痂格外扎眼,暗红色的痂皮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红,那是被黑冰台的人掳走时,挣扎间撞在青石板上留下的伤,此刻微微发痒,他却不敢抬手去碰,只能强忍着,垂着头,毕恭毕敬地应道:

“张大人但说无妨,下官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连日来在地洞中受了寒,又惊怕过度所致,语气里满是卑微与恭顺,连腰杆都始终弯着,不敢有半分挺直,尽显七品小官面对上官的局促与惶恐。

张希安见状,眼底的审视又深了几分,身子微微前倾,原本搭在案上的手收了回来,随手拿起案边一盏青瓷茶盏,指尖捏着杯沿,轻轻一磕,茶盏与紫檀木案几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声,在寂静的偏厅里荡开,惊得烛火又是一跳。

“黑冰台的人如何把你掠走的?”

这话直截了当,没有半分铺垫,直指核心。黑冰台乃是越国隐秘机构,行事诡秘狠辣,从不轻易对地方七品官员动手,此番竟公然在广平县城衙内掳走知县,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不仅广平官场震动,连京中都会掀起波澜,张希安必须问清每一个细节,分毫都不能错漏。

陶笛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滚烫的苦水,脸上露出几分羞愧与后怕,声音也随之低了几分,带着浓浓的自责:“此事说来惭愧,下官无能,竟在自家县衙内被人悄无声息掳走,丢尽了朝廷的脸面,也让张大人费心了。”

他顿了顿,整理着纷乱的思绪,将那日的遭遇一五一十道来:“那日下官因县衙接连有数名吏员莫名失踪,心中烦闷不已,整日都在后堂翻检历年卷宗,想从旧档里找出些许蛛丝马迹,查明吏员失踪的缘由,也想稳住广平城内的民心。从清晨查到日暮,滴水未进,头昏脑涨之际,忽听得外头院子里有杂役高声呼喊‘陶大人’,声音急切,像是出了什么急事。”

“下官当时一心扑在吏员失踪一案上,听闻呼喊,未曾多想,只当是城外有了新的线索,或是衙内又出了什么变故,当即放下手中卷宗,起身便要出去查看。推窗望去,只见院中立着的是平日里当差的熟悉皂隶,穿着县衙的皂色公服,眉眼身形都认得真切,下官更是卸了心防,随手解了外搭的棉袍,只穿着内里的常服,快步跨出门槛。”

说到此处,陶笛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又回到了那日惊魂的瞬间,他抬手在自己颈间比划了一个绳圈的形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哪成想,前脚刚跨出门槛,后颈便是一阵刺骨的冰凉,一根浸了桐油的粗麻绳兜头套了下来,死死勒在颈间,那麻绳泡了桐油,又粗又硬,勒得人瞬间喘不过气,胸口闷得像是堵了一块巨石,连气都吸不进一口。”

“下官当时大惊失色,挣扎着想要张口呼喊,让衙内的捕快、杂役前来相救,可那歹人手法极准,绳结偏偏卡在喉骨之处,别说是呼喊求救,连一丝完整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闷响,嘶哑难听,却传不出三尺远。下官拼命挣扎,手脚乱蹬,想要挣脱颈间的麻绳,可身后的人力气极大,死死拽着绳头,越勒越紧,下官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间,眼睁睁看着几个身着黑衣、面蒙黑巾的人从县衙院墙上头翻身跃下,动作迅捷如鬼魅,落地毫无声响,不等下官反应过来,拳脚便如雨点般落在身上。”

“他们出手又狠又准,专挑下官身上的软肉与关节打,一拳一脚都带着十足的力气,下官本就被勒得气息奄奄,哪里经得起这般殴打,不过片刻,便浑身剧痛,四肢发软,再也没有半分挣扎的力气,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昏死了过去。”

陶笛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到被殴打之时,脸上的恐惧之色更甚,额角的血痂似乎又隐隐作痛,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青,显然那日的遭遇,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张希安静静听着,面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是端起案上的茶盏,缓缓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氤氲的热气从茶盏中升腾而起,模糊了他眼底的审视与锐利,让人看不清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瓷壁,冰凉的瓷面与温热的茶水形成鲜明的对比,如同他此刻的心境,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在飞速盘算着陶笛话语里的真假。

待陶笛话音落下,偏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与窗外朔风刮过窗棂的声响。张希安放下茶盏,目光再次落在陶笛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然后呢?醒来之后身在何处?可还有其他被掳之人?”

陶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惧,苦笑着摇了摇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处的一块粗布补丁。那补丁是家中老妻亲手缝补的,针脚细密,却掩不住官袍的破旧,也尽显他这个七品知县的清贫与窘迫:“再醒来时,下官便身处一个阴冷潮湿的地洞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