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貹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粗黑的眉毛拧成个疙瘩,脸上满是憨厚的迟疑,嘴巴动了好几下,才磨磨蹭蹭开了口。
花荣瞧他这糟汉子,吞吞吐吐的模样,放下手中酒杯,忍不住笑道:
“兄弟,有话便直说,恁般扭捏作甚!忒不爽快!”
糜貹咽了口唾沫,憨憨一笑:
“哥哥,俺方才猛地想起一桩事——前几日你不是和郑公子说定,明日要陪他那表弟,哦不,是他表妹去大相国寺逛逛么?
咱们这说走就走,那姑娘那边,可怎么交代?”
他说着,又抬手挠了挠腮帮子。
花荣闻言,眸中先是掠过一丝恍然,随即眉头一蹙,心头竟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乱。
那日梅林中偶遇的女扮男装的俏公子,眉眼弯弯的模样陡然浮上心头。
他暗自忖度:那丫头此刻在做什么?
明日若真见了面,我这梁山泊之主的身份,该如何说出口?
她那般气度,十有八九是赵佶的女儿。
若是晓得了我的底细,还肯与我相见么?
这般想着,他只觉心口沉甸甸的,忙站起身来,逼着自己压下这些纷乱思绪,沉声道:
“倒是被你点醒了!只顾着操心寨中之事,竟把这约定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踱了两步,强压住心中的胡思乱想,转移话题道:
“咱们离山已有数月,虽说日常有栖梧兄弟的信鸽与山寨通着消息,可此番山寨遇上的情形,实在特殊。
我怕官府趁咱们不在,给山寨来个出其不意,那可就糟了大祸!
济州知州张叔夜可不是等闲之辈,这位张相公在百姓心中素有威望,又是能文能武的贤才。
他若真派兵来犯,咱们山寨兄弟纵然勇猛,也难保不遭他算计,到时候反倒不美。
此刻前路未卜,我哪还有心思去赴那游玩之约?
轻重缓急,总得拎得清楚!”
糜貹听得这话,心里也跟着揪紧,急道:“哥哥,就没别的法子制衡这张老儿么?”
花荣沉吟道:“法子倒也有一个,只是上不得台面!”
“啥法子?只要能护着咱们兄弟周全,管他什么台面不台面!”糜貹哪管那些虚礼,忙不迭追问。
花荣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听闻这张相公到济州赴任,你道他得罪了哪个?”
“得罪了谁?莫不是‘六贼’里的混帐东西?”糜貹眼睛瞪得溜圆。
“大观三年,张叔夜的堂弟张克公做侍御史时,弹劾过蔡京那奸贼!
那会儿蔡京刚复相不久,竟被这一状逼得罢相致仕。
蔡京因此怀恨在心,发誓要对张家更是赶尽杀绝,张相公也因此受了牵连。
后来蔡京重新掌权,每逢张叔夜立功该提拔时,这蔡太师便百般阻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