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漫长的、单调的“嘟——嘟——”声,随后自动切断。
不在服务区。
他应该正在某座山的深处,信号隔绝之地。
那一丝主动联系的热情,如同被冷水浇熄的火星,冒了一下青烟便彻底灭了。
何况,短暂的松弛后,甲方的“最终反馈”又来了,带着更刁钻的角度和更模糊的需求。
石榴和团队再次被拖入修改的漩涡,头晕脑胀,心力交瘁,实在也分不出多余的心神去维系那根越来越细、越来越飘忽的连线。
就这样,时间在各自的轨道上滑行。
裴嘉楠离开了一周,两人也断联了一周。
起初是不经意的错过,后来是刻意的留白,再后来,仿佛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谁也不先伸手去触碰那可能已经冷却的温度。
时间拖得越久,主动开口就越需要勇气,而两人似乎都在这份沉默里,积累着某种倔强,或是一种连自己都未必清晰的心灰意懒。
提案最终汇报的前一天,整个听石公司弥漫着大战前的压抑与亢奋。
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校对、演练、检查视觉物料。
空气里咖啡因与紧张情绪混合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一片忙碌中,一个久未出现的面孔晃了进来——赵小健。
他虽然早已不是听石的日常管理者,但作为股东和最早的人脉开拓者,依旧与公司利益深度捆绑,时常会介绍些资源,或在关键项目的公关环节使力,毕竟丰厚的项目提成和分红与他息息相关。
老员工们见到他,依旧热情地招呼。
赵小健也熟稔地回应着,但脚步未停,径直走到石榴的独立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他不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随后又神神秘秘地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间的嘈杂。
石榴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皱眉看着他
“小健?你怎么来了?正好,最后再看看方案……”
“还看什么方案!”
赵小健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脸上是惯有的精明神色,
“别闷头搞这些了。我敢说,咱们的创意和方案绝对没问题,比零点那帮花架子强多了。但现在,问题不出在方案上。”
“什么问题?”
石榴的心微微一沉。
“我听说,”
赵小健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传递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零点那边的公关组,已经‘拿下’了甲方品牌部的关键人物,这个单子……恐怕又是临门一脚,要被人截胡了。”
石榴听了,脸上并没有显出太大的诧异,只是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了然的笑意。
果然。
又是零点。
这两年来,听石的发展势头不错,但“零点传媒”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癣,或者说,一个风格迥异却又总能精准捅刀的死对头。
听石靠的是扎实的策略和逐渐打磨出来的创意口碑,而零点,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们的客户公关部,堪称“美女军团”,个个形象出众,手腕活络,酒量惊人,在人情交际和某些潜规则游走的场面上,确实比听石这种偏重专业输出的团队“放得开”、“玩得转”
有些项目可以纯粹凭实力说话,但更多的项目,决策链上缠绕着太多复杂的因素。
这早已不是一个仅仅“实力说话”的单纯时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