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个时间……好像就是你被灌得烂醉如泥,我和师父去接你的时候……对,差不多就是那时候。”
赵小健挠挠脑袋,努力回忆着,
“我记得那次还是他主动找我喝酒,突然就问起关于出国深造啊、海外发展啊这些事,问得还挺细。他还……拐弯抹角地问,如果你有这样的机会,你会不会去,出国对你的事业有没有好处什么的。”
赵小健摊摊手,
“当时我还犯嘀咕,他怎么突然问这些问题。好好的,出国干什么啊,事业一片大好的……现在这么一看,原来是他自己手里攥着机会,在犹豫去不去……”
赵小健看着石榴瞬间苍白的脸色,咂咂嘴,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感慨,
“嗨,说到底,师父还不是太在乎你了吗?怕影你的事业发展,也怕失去你呗。”
赵小健后来又说了些什么,或分析利弊,或感叹裴嘉楠的傻气或深情,石榴已经听不真切了。
她耳边嗡嗡作响,心里却骤然清晰,同时也被巨大的酸楚和愧疚淹没。
她已经完全明白了裴嘉楠,当时以及这一年多以来的心境和选择。
他选择留在她的身边,放弃了那片更广阔、更符合他专业追求的学术天空;
选择卷入裴家那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琐事与责任里,在兄长的婚姻悲剧和孩子们的哭声中默默分担;
选择守在他们这份聚少离多、时而甜蜜时而疏离、前途未卜的感情旁边,像个沉默的守夜人……
而他的这些取舍,甚至都没有和她提过一句。
而所有这些取舍和付出,他甚至没有试图用它们来换取她的感激、同情或更深的情感绑定。
他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石榴正在愣神,赵小健给她端来一杯热咖啡,浓郁的苦涩香气袅袅升起。
“对了,石榴姐,我可听说师父当年高考分数很高,完全可以读清北名校的,是不是为了你才来广州的?”
石榴没有回答,只是接过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浓郁的液体滑过舌尖,她尝到的却只有一片纯深入骨髓的苦涩,几乎让她蹙眉。
“哎呀,以前觉得雁鸣哥对你掏心掏肺,现在看来,还是师父对你更毫无保留。啧,怎么说呢,闷不吭声把什么都扛了……”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封邀请函上,
“你看看,这机会对他们学医搞研究的人来说,说是黄金跳板也不为过吧?他说放弃就放弃了,还瞒得滴水不漏。真是……”
赵小健叹了一口气
此时他是真的为师父心疼。
“他为了你,志愿填了南方,你却在大学里和雁鸣哥谈着轰轰烈烈的异地恋,他就在旁边看着、等着;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你俩走到一起了,这日子怎么……又过成现在这样了呢?”
赵小健知道,石榴和裴嘉楠之间肯定出了问题,而且不是小问题。
否则,以石榴的性子,不会这样失魂落魄地拿着过期邀请函来找他求证。
这问题或许有裴家变故的外因,有两人性格的内因,有现实压力的挤压,但问题确实存在了。
他虽然依旧对石榴有意,却更希望看到这对有情人走到一起。
“石榴姐,”
赵小健语气诚恳地建议,
“我觉得你要是真想弄明白,就去他学校看看吧,去他实验室转转,找他导师、同学聊聊。也许……你能看到一个更完整的他,也能想明白一些事。”
石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一口气饮尽了手里的黑咖啡……
滚烫与苦涩同时滑过食道,留下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清醒与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