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做到的?”
支配者满是机械质感的声音,此刻都带上了颤抖。
祂能感知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
整个诸天万界都会随着祂的想法而改变。
甚至包括空间通道对面那片正在凝固的绝望之海。
甚至包括那些藏身于各个起源之地、与世无争的「未知」们。
只要祂想。
只要祂动一个念头。
这一切都会按照祂的意志重塑。
可祂完全不能理解!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怎么会有人能够做到操控一切?
神性想要猎杀一位「未知」,都需要提前布局许久,都需要动用海量的因果和权柄,都需要承担失败后被反噬的风险。
而现在,自己手中的东西,就能如此简单地做到这一切吗?
闻言,周牧依旧大口大口灌着啤酒,仿佛已经喝醉了一般,眼神迷离。
直到将整瓶酒一饮而尽,祂才沙哑开口。
“如果按照诸界的力量体系……我的确只是个普通的「未知」。”
支配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的力量本质在修行侧——「修仙」、「魔法」、「异能」、「武道」、「奥术」和「灵能」……等一切你能熟知的,可以修行的体系。”
周牧掰着手指数着。
“我的存在本质在神秘侧的「死亡」概念。”
又竖起一根手指。
“我的意志锚点在混沌侧的「混沌一族」,由母亲代为保护。”
最后一根手指竖起,三根手指在虚空中晃了晃。
然后他放下手,抬起头,看向支配者。迷离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
“但说白了,我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未知」。”
“甚至,与完全体的你对抗,都不一定能占到上风。”
支配者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圆球。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身酒气的男人。
没有吱声。
祂感觉眼前这男人在演自己。
周牧像是察觉到了对面的心情,轻轻笑了一声,又灌了一大口啤酒。
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祂也懒得去擦。
然后才继续开口:
“但我之前说过,我是个好运的凡人。”
祂将身体完全平躺在虚空中。
双手摊开,酒瓶飘在身侧。
目光穿透上方无尽的黑暗,穿透一切维度与界限,落在某个只有祂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声音像是在梦呓一样飘忽:
“我绑定了一个……穷极生灵想象,都无法理解的存在。”
“她说她叫……”
周牧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花式作死系统。”
“花式作死系统?什么东西?”
支配者语气茫然,带着明显的不解。
祂感觉这好像是某种「神性」相关的事物,就像是自己的两种秩序。
在祂检索的诸界记忆中,这种类似「神性」子系统的东西有很多。
那些行走诸天的大能者,那些偶然获得奇遇的幸运儿,那些被某些存在选中的棋子——他们的识海深处,往往都绑定着这样那样的子系统。
刷经验、升级、兑换、抽奖。
诸如此类。
而这种子系统,到了第三阶段,便会被称为「秩序」。
就像祂自己的「万职之序」和「万象之序」。
周牧像是知道支配者在想些什么。
他又随手拿出一瓶啤酒,朝支配者丢了过去,然后科普:
“所谓的「秩序」,只是我心血来潮构筑的一个……设定罢了。”
“什么?!”支配者失声惊呼。
“少大惊小怪的。”周牧撇撇嘴,又灌了一口酒。
“所有的子系统,所有的秩序,不过是依照我的意志做出的辅助工具——或者说,外挂而已。”
“而其源头,便是我向你提到的‘花式作死系统’。”
祂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也是独属于我的‘外挂’。”
“也是我最初力量的来源。”
周牧没有说谎。
事实上也是如此。
神秘侧的三大神权——「死亡」、「忘川」、「奈何」——全都是小依给予的。
只不过……
这其中只是有点隐情而已。
就像小依觉得,那些能力都与她无关。
就像依依觉得,那些能力都是他通过「神性」赋予的。
而实际上……
周牧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己的系统空间。
那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虚无之中,之前打电动的三人组此刻已经陷入了昏睡,横七竖八地躺在那儿,呼吸平稳,表情安详。
而进去找小依的依依,此刻也趴在对方身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没有人知道「神性」为什么会陷入「昏迷」这种状态。
周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源泉,绝不只是简单地存在于依依身上。
无论是小依对自己神权的描述,还是自己混沌一族的身份,亦或是那超标的「裁定模式」,无不在说明自己的特殊性。
更遑论自己此刻能让依依轻易地陷入昏迷。
那可不是普通的昏迷。
那是连「神性」本身都无法抗拒的沉睡。
祂收回目光。
瓶中的酒已经见底。
一旁的支配者心中阴晴不定。
祂像素构筑的面容上,无数色块在无声地闪烁,久久没有言语。
此刻的祂,对于周牧的身份并未太过关切。
那太遥远了。
祂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祂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渴望。
没有犹豫,周牧直接回答:
“我的外挂拥有一种凌驾于‘所有’叙事层的力量。”
“其名,「裁定模式」。”
祂顿了顿,迷离的眼神变得清明了一瞬:
“此刻的我,便用着这份力量在与你对话。”
“凌驾……“所有”叙事……?”支配者有些难以置信,那机械质感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音。
“这种层次的力量,怎能被如此轻易使用?!它莫不是没有限制?!”
“当然有。”周牧随口回答,“若是全局超脱,可能持续的时间只有三分钟左右。”
“一旦超越这个时限,我的本质便会不可逆地出现‘升华’,这便是限制。”
“何谓全局超脱?”支配者追问,声音带着凝重,“升华又是何意?”
“后者我也不知,那对我来说只是种感觉。”周牧沉吟,
“至于前者……”
他指了指对方手中的莫比乌斯环。
漆黑的圆球在支配者掌心缓缓旋转,源诸天的节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简单来说,凌驾于「一切」叙事之上,便可称之为全局超脱。”
“而此刻的我,只是操控了「诸天万界」及其相关叙事,所以可以坚持许久。”
支配者:“……?”
“原理呢?”
祂强行压下心中惊骇,沉声追问。
以祂半步“哲学上帝”的位格,根本不认为这种情况能够出现。
即便祂自己拼尽一切,此刻也不过只能支配单一叙事。
比如,「取有」诸界中的某一「真界」的叙事,支配几位从真界中诞生的「未知」。
若将这范围囊括到整个诸界,祂会在下一瞬间变成类似「天道」的存在——那种失去自我意志、只余规则本能的空洞之物。
但这位「死亡」,就可以凭借那所谓的什么模式,做到凌驾于诸天万界所有叙事之上。
甚至做到这种程度,也仅仅是他口中的“只是”。
简直像是在吹牛逼!
周牧感知着支配者心中的不可置信,脸上再次泛起笑容。
“且静心。”
“我觉得,以‘我’的分析能力,想通这其中的关节应该不难。”
支配者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侵吞了提瓦特皇帝的天赋——那种足以在瞬息之间洞悉万物的分析能力。
而自己也的确想到了某些东西。
祂将手中的圆球示意给周牧,沉声开口:
“是三大神权吗?”
“没错。”周牧点头,原本带着追忆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他望着那漆黑的圆球,望着其中流转的莫比乌斯环,声音低沉:
“我感觉,我应该忘了什么东西。”
“对我来说,或重要或不重要的东西。”
“我想找回那些东西。”
“那这和你能操控诸界有什么关系?”支配者追问。
“自然是因果关系。”周牧认真回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了某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地方。
“「生死之王」高坐于由破灭的星辰残骸汇聚而成的王座之上,冷眼俯瞰着那些在幻境中挣扎沉沦的灵魂,他们的每一丝痛苦、每一份绝望,都成为幻境中最华美的装饰,彰显着死亡星神主宰生死、操控心灵的无上伟力……”
那声音在凝滞的虚空中回荡,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
周牧收回目光,看向支配者。
“这是我那份‘外挂’曾经给我的特写。”
“这份描述说的是我的一份表征,其名——”
“‘生死之王’,‘万物归一者’,‘门之匙’,‘全知全视之神’。”
支配者神色一滞,那像素构筑的眼眸深处,无数数据流在疯狂闪烁。
“混沌一族那位传说中的……犹格·索托斯……?”
祂感知着「取有」的记忆,呢喃出那个名字。
那是混沌一族的传说,是连混沌族人都极少提及的禁忌之名。
据说祂存在于一切时间与空间的交点,据说祂知晓万事万物的过去与未来,据说窥见祂真容者,会在瞬息之间被无尽的知识撑爆神智。
“对。”
周牧点头,“名字对混沌一族而言并不重要,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我更想理解系统对我的这份描述,并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于是,我将我的三份神权分了出去,试图分给不同的人掌控。”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晦暗。
“然而……”
“这些力量,在其他人手中,最多只能发挥出「未知」之力,完全不似我手中这般随心所欲。”
“所以我认定,这三份力量背后,一定有着某种我不知道——或者说,我之前知道,现在不知道——的原理。”
“你且看。”
话音刚落。
周牧的身形瞬间坍缩,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压缩到了极致,而后猛然释放。
下一瞬,祂化作了一道灰色雾霭状的激流。
那激流在虚空中蜿蜒盘旋,灰雾翻涌,每一缕雾气中都蕴含着足以湮灭一界的死寂之力。
激流的末端,连通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忘川」的概念本身,所有亡魂最终的归处。
这是祂「死亡」的表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