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瞬间。
灰雾开始扭曲。
它们翻涌、缠绕、重组,化作一道又一道、由无数皎洁光辉散发的球体聚合而成的伟大存在。
球体密密麻麻,无穷无尽,每一个都在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每一个都蕴含着足以洞悉一切的知识。
那存在就那么悬浮在虚空中,静静地俯瞰着支配者。
支配者的身形猛然一颤。
“优格……!”
祂声音笃定,“绝望之海同化的力量中,有曾经见过你的生灵!”
周牧没有言语。
那由无数球体聚合而成的存在再次扭曲。
灰雾与光辉同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璀璨的丝线。
丝线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在虚空中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
每一根丝线上都闪烁着命运的辉光,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众生万物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而后,一道意念顺着丝线的连接,传入支配者的脑海。
“「织命者」高坐于众生命运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残忍地扫视着世间万物。于祂而言,众生皆为蝼蚁,命运不过是祂手中的玩物,可被随意摆弄、扭曲与毁灭。祂享受着操控一切带来的无上快感,以世间的混乱与痛苦为乐……”
丝线消散。
灰雾消散。
周牧的身形重新凝聚,恢复成那个黑发黑瞳的青年模样。
他依旧盘膝坐在虚空,手里依旧拎着半瓶啤酒,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支配者心中念头急转。
无数数据流在眼眶疯狂运转,试图解析刚才看到的一切。
然后,祂脱口而出:
“你这三种神权,其他人无论如何操控,都无法将存在形式改变为神权的表征,可对?”
“不!”周牧摇头否认,“我的爱人停云就可以。”
“这说不通!”支配者声音坚决,“你能转化为这三种表征,只能说明,这三种力量的源头便是你。只要你还没死,其他人就绝无可能成为这三种表征之一。”
“这是铁律!”
“神性面前没有铁律!”
周牧摇了摇头,看向支配者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失望,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看来你也一样,即便拥有了我的智慧,也无法从思维的定势中走出。”
“罢了……”
他随手点向支配者手中的莫比乌斯环。
那漆黑的圆球微微震颤,而后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周牧手中。
周牧握着那圆球,看向支配者。
“做个合作吧,支配者。”
支配者没有过多迟疑,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包括诸天万界、深渊在内,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个‘实验场’。”
“这场实验我曾在‘墟界’做过一次。”
“那一次,我用「三生」(景元)承载了「忘川」(六道),链接了「奈何」(世界树),开启了墟界的第二纪元,让其比第一纪元的洪荒更加强大。”
“甚至让那一层叙事诞生了一位真正的‘哲学上帝’。”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可即便是这样,我依旧无法理解我这三大神权的本质。”
“祂们自我的系统而来,勾连的却是我的本质。”
“而我的系统也从未说谎,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我将视线投向了诸天万界。”
“我想尝试着用我的第四神权——深渊中的「欲望」——来溯源我的本质。”
周牧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像是尴尬,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难以启齿的情绪。
“可惜……”
他顿了顿。
“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我的剧本都失败了。”
“我对我本质的调查也陷入了僵局。”
他将视线投向支配者,表情变得坦诚,
“直到你的出现。”
“你拿到了深渊的支配者位格,这位格对我很重要。”
“但我毕竟与你无冤无仇,甚至我由衷地欣赏你的性格,还有你对自身道途的坚守。”
“所以我无法做出肆意掠夺你力量的行为。”
闻言,支配者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虽然对方的确能做到这种事,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祂有些不好受。
“所以,合作吧!”
周牧又一次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语气十分诚恳。
“你死一次,把你的位格给我,并让我的试炼者们得到一次成长。”
“作为交换的条件。”
“我会保留你哲学上帝幼生体的位格,将你送到‘全局叙事’之外。”
“全局叙事之外……”支配者喃喃重复。
祂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那原本握着圆球的手,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良久,祂才沉声开口:
“具体在哪?”
祂对周牧的话很信任——以对方展现出的层次,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说谎。
但祂不想去一个无法进步的地方。
这话一出,周牧也跟着沉默了一瞬。
他在虚空中盘膝坐着,握着那漆黑的圆球,目光穿透虚空,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半晌。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点出了几个名字。
……
【界海】
【十日■焉】
【斩神】
【基金会】
【漫威】
【DC】
……
那些名字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悬浮在虚空之中,每一个都代表着某个独立于此间叙事之外的叙事层。
“这些地方,是‘全局叙事’影响不到的‘叙事之外’,共罗列四万九千种去处。”
周牧的表情很认真。
“我可以将你送去,并‘书写’你的故事。”
“你要做的,只是永远不要回到我的叙事之中,不要揭穿我的布局。”
这话说的很诚恳,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和欺骗!
他是真的想跟支配者达成这个交易。
闻言,支配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问了一个周牧意想不到的问题: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祂不理解。
如此隐秘之事,不是应该和自己最信任的人说吗?
那些爱人,那些同伴,那些追随者。
为什么要告诉一个刚刚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敌人?
周牧闻言,身上孤独的味道都快溢了出来。
那孤独是那么浓烈,浓烈到连支配者这种存在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但他还是挤出了个笑脸。
笑容有些勉强,有些苦涩,却又是真诚的。
“有些事,亲人可知,敌人不可知。”
“有些事,敌人可知,亲人却不可知。”
“而此间敌人,也可唤作友人。”
他朝着支配者伸出了手。
手掌摊开,五指舒展,在凝滞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笑着说道:
“若你同意,我会将我的名字分享给你。”
“自此,你将拥有我名字的力量。”
“这算是予你的一份报酬。”
支配者深深地看了一眼周牧。
祂看到了他那无敌的力量的底色——不是威严,不是至高,而是孤独。
一种深入骨髓的、连无尽岁月都无法稀释的孤独。
蓦地。
祂一向空洞的表情中,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笑容感。
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
祂伸出那满是黑色像素的手,搭在了周牧的手上。
同一时刻。
祂的身形向着周牧的身形变换了一瞬——那轮廓,那眉眼,那气质,都变得与周牧一般无二。
而后,又变回原本的样子。
这是在说:交易达成。祂将成为另一个周牧,前往一个连周牧都没有去过的叙事。
紧接着,支配者用着一种吐槽的机械语气说道:
“若我到了其他叙事,绝不会选择你这种大开后宫的痴汉形象。”
“简直丢人现眼!”
周牧也跟着笑了笑,虽然不认同支配者的说法,但也没反驳。
而是由衷地说:
“祝你好运。”
下一瞬间。
周牧重新将手中的圆球丢到了支配者手中。
与此同时,他向支配者完全共享了三种神权之力,三种色彩逐渐在支配者身后的大日中融合,化作一片幽邃的黑色,将那大日转化成一道悠悠旋转的“星辰”。
这一刻,支配者也完全明白了周牧操控诸界的原理。
深渊是由三大神权构筑的。
而深渊的本质,又是当前这一纪元诸天所堆砌的情绪——那些欲望,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一切负面之力。
二者在命运中,拥有着某种天然的联系。
而将整个深渊包裹在诸界外围后,周牧便可轻易地用三大神权影响到整个诸界。
自然也包括诞生于诸界的「绝望之海」。
感知到这一切后,支配者突然摇头苦笑了一下。
祂还以为周牧是用某种未知的、不可理解的力量做到的,导致祂一度投鼠忌器。
却没想到原理竟如此简单。
但总归,交易已经达成,祂并不想食言。
而另一边。
周牧在看到支配者抱着圆球陷入沉思后,便对着眼前虚空,低声开口道:
“解除裁定模式吧。”
下一瞬。
一道满是神性、威严而又神圣的女声,从周牧耳畔响起。
【指令确认。裁定模式解除。】
刹那间。
诸界的静止被打破。
法则汇聚之地的时空再次恢复了流动——凝滞的雾气开始翻涌,凝固的身影开始活动,悬停的一切开始继续。
浩荡的绝望之海开始迅速蔓延开来,漆黑的潮头再次翻涌,向着这片空间倾泻而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周牧的身形则逐渐消散。
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虚无。
只留下一句低不可闻的呢喃,在虚空中轻轻回荡:
“你到底是谁呢?”
“小依。”
…………
(最近的礼物太多,把我砸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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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