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掉的周牧?!”她低声反问。
“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可可利亚斩钉截铁,“以牧的意志强度,哪怕诸界崩塌、混沌归墟,他也绝不可能沦落到意志崩溃的地步!”
这不是自信,这是可可利亚出于对「神性」的了解,做出的判断!
连「神性」都无法侵蚀周牧的意志,更遑论其他?
闻言,符玄突然嗤笑一声。
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淬了冰的冷冽,直直刺向可可利亚:
“是不可能……还是你不想说?”
可可利亚的眉头瞬间蹙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符玄往前踏了一步,“以你混沌一族的全在性,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时间线皆在你眼中,你会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
“够了!可可利亚!”
没等可可利亚说完,符玄突然怒声喝断了她的话,
“本座也是夫君的女人,是他明媒正娶、与他共享过权柄的爱人!”
“本座有资格知道真相!”
“轰隆隆——”
远处的法则汇聚之地中心,狂暴的能量轰鸣一刻未停。
可这毁天灭地的战场喧嚣,却丝毫没能渗入两女之间那片凝滞得近乎窒息的空间。
沉默在虚空里蔓延,像不断收紧的绞索。
许久。
可可利亚终于轻轻叹了口气,眼眸里漫上一层难以言说的疲惫,
“此刻的我,仅是本体降临的一缕意志化身,并不知晓、也无法干预关于周牧与我本体的一切核心隐秘。”
她抬眼看向符玄,语气字字恳切:
“而有些事,只有混沌一族的意志才能承载。”
“我族的力量来源于混乱本身,立于时序与因果之外,哪怕知晓全部真相,也不会撼动秩序侧的根基。”
“相反,若你们这些身处秩序之内的人触碰到了那份真相,只会给诸界带来灭顶的灾厄。”
“更遑论,我等本就与周牧亲如一体,神魂相连,自然更不能做出任何对他不利的事。”
可可利亚的话说得真挚至极,可符玄脸上的寒意却没有半分消退,反而愈发冰冷:
“我不信你一点都不知道。”
“符太卜,我没有说谎!”可可利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但你绝对隐瞒了最关键的信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符玄娇小的身躯无视了虚空引力,缓缓向上漂浮,最终停在与可可利亚平视的位置。
她死死盯着可可利亚的眼睛,额间天眼的金光将两人的身影完全笼罩,一字一顿,
“告诉本座!”
“何谓——”
“让世界归于深海,唯死神永生!”
这句话出口的刹那,周遭的虚空骤然泛起了密密麻麻的裂痕,连远处那狂暴到极致的能量风暴,都出现了一瞬诡异的凝滞。
可可利亚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周身的混沌气息毫无保留地轰然炸开,金发在虚空中狂乱飞舞。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五笔的惊骇: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句话?!”
符玄没有回答。
她只是催动了额间天眼的全部威能,一道温润却带着无尽信息量的金色流光,从她的第三只眼中倾泻而出,直直落在了可可利亚的身上。
可可利亚的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强压下了所有闪避防御的本能,主动敞开了自己的意志屏障,将这道金光完完整整地纳入了意识深处。
她知道符玄不会伤她,更知道,能让符玄失态到这种地步的记忆,一定藏着某种事关终极的真相。
……
时间的潮水在意识深处轰然倒卷,瞬间落回了众人对抗支配者的那一刻。
那时,所有人都在凝神戒备,准备迎接这场注定九死一生的死战。
而符玄与青雀,则在电光火石的对视间,完成了只有她们两人能做到的默契沟通。
她们想到了同一个破局之法——夺取「万象之序」的控制权。
谁都知道,「万职之序」是近乎规则本身的造物。
可「万象之序」不同。
它拥有真正的意识核心,拥有实体,也就是——「院长」。
而「院长」自始至终都被封印在青雀的精神领域最深处,外面还套着小牧亲手布下的、绝对无法从内部破开的「时序」封印。
两人几乎是瞬间便敲定了计划:闯入青雀的精神领域,以释放「院长」为筹码,迫使其干扰支配者手中的「万象之序」,斩断支配者的算力根基。
可让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当她们的精神体一同闯入那片封印之地时,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她们的所有认知。
青雀的精神领域,原本是铺满麻将牌、飘着清茶香气的闲适天地,此刻却被改造成了一片四面皆为虚无的纯白监狱,只为了牢牢困住囚笼中央的存在。
而那囚笼并非钢铁铸就,而是由无数闪烁着微光的「标签」交织而成的巨型网状牢笼,每一道标签上,都刻着「万象之序」最本源的规则纹路。
囚笼的最外层,是小牧用「暗星」留下的「时序」之力,牢牢锁死了「院长」所有逃脱的可能。
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牢不可破的封印之上。
那些由「万象之序」(天道神技)构筑的「标签」,竟与小牧布下的「时序」之力,发生了某种无人预料到的反应。
原本用于“封印”、“禁锢”的白底红字标签依旧牢牢贴在囚笼之上,可在那无数标签的缝隙里,却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全新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淡灰色标签。
那些标签的边缘泛黄卷翘,像是在无尽的时光长河里被反复侵蚀、摩挲了亿万年,上面的字迹淡得几乎要融进虚空,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规则重量。
……
【可能性残留】
【信念崩塌】
【疯狂、混乱、意志崩溃】
【自我抹除失败(持续进行中)】
【永恒孤独】
【救世主(失败)】
【时间锚点(失效)】
【莎布的永恒加护(失效·存在主体已死亡)】
【最后的轻语(圣遗物·星)】
【挚爱之人的深拥(圣遗物·停云)】
【绝弦(圣遗物·希露瓦)】
【一句嘱托(圣遗物·景元)】
【侵晨(圣遗物·白厄)】
【财富之钥(圣遗物·叶琳娜)】
……
这些标签,并非来自外界的封印加注。
而是「万象之序」,对囚笼中央那个存在此刻的真实状态,做出的解析。
而见到这一幕的符玄和青雀,几乎同时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该如何进行。
她们被这标签上所蕴含的信息量吓到了。
就在这时,囚笼中央的那个身影,终于注意到了闯入的两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与周牧有着一模一样容貌的男人,只是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傲慢。
祂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地缠在一起,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整个人亢奋到了极致,又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萎靡。
在看到青雀的瞬间,祂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噗通”一声毫无节操地跪倒在地,对着两人的方向疯狂磕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声泪俱下:
“青雀!青将军!青主管!求你了!求你给我一次!”
“给我找个女人也行!我求你了!!!”
祂喊得撕心裂肺,脸上涕泪横流,半点体面都不剩。
也难怪他如此。
自从青雀把星宝那「银·欲」的概念本源丢进这个囚笼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过片刻的安宁。
那股无孔不入、能融化一切意志的欲望浪潮,日日夜夜冲刷着他的神魂,他已经在极致的亢奋里熬了太久太久,久到他感觉自己再得不到宣泄,下一秒就要彻底疯掉。
这声哭喊,也终于让僵在原地的符玄和青雀回过了神。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惊悚。
但她们终究是心智沉稳之人,哪怕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脸上也未曾显露半分。
青雀给符玄递了个眼色,一马当先走到了囚笼跟前,摆出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院长大人,您也别怪我。我就是个给人打工的小员工,哪能忤逆上头的命令呢?”
“更何况,”她话锋一转,朝着符玄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就算我现在原谅您了,您之前对我们太卜大人做的那些事,她老人家也不可能饶了您啊!”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院长」立刻调转方向,对着符玄的方向疯狂作揖磕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声音里满是讨好:
“太卜大人!太卜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小的之前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不该冒犯您老人家!”
“求您大发慈悲!赶紧给小人找个女人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嘿嘿地堆着笑,脸几乎要贴到地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那个执掌神技、睥睨众生的主宰模样。
可符玄的眉头却锁得越来越紧,脸上的凝重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不对。
这些标签的指向的问题太大了。
而且……
「院长」的身份,也绝对没这么简单。
祂绝不可能只是周牧剥离出来的恶念化身,更不可能是因为知更鸟的仙灵之力才诞生的产物!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里飞速运转,她卜算天赋在此刻被催动到了极致,一条清晰的逻辑线,正在快速成型。
首先,那位寰宇大明星(知更鸟)的力量,名为「仙灵之躯」,乃是秩序侧最顶级的本源力量之一。
这种力量纯净无垢,哪怕驾驭者内心藏有邪念,力量本身的表现形式也绝不会出现半分瑕疵。
力量就是力量。
它的属性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已被定死,除非是超越了一切规则的唯心之力,否则绝不可能出现属性上的根本变革。
就像「变羊术」永远不可能把目标变成一头大象,「仙灵之躯」里,也绝不可能滋生出纯粹的恶念分身。
所以,「院长」的诞生,绝对与知更鸟无关,至少,绝非主因。
想到这里,符玄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惊涛。
她重新看向囚笼内的「院长」,声音平静:
“前尘往事,本座早已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