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
姬子心底苦笑一声,不知是该感慨周牧那深不可测的力量,还是该叹息那个男人所背负的沉重责任。
但总归,她此刻心底翻涌的,更多的是甜蜜。
「他没有不在意我。」
这个认知,比任何力量、任何权柄都更能让她安心。
那无数个日夜的陪伴,那一次次在财报上的胡闹,那一声声“宝贝”的称呼——那些都不是假的。
所以,她也准备履行自己的职责。
而身为秘书的职责,无非便是无条件为老板排忧解难,操持家业,繁衍后代。
这是当初签下的契约,也是无数年陪伴下来沉淀出的感情与信任。
她发自内心地相信,周牧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哪怕那个未来里,不一定有她。
想到这里,姬子最后偷偷看了一眼支配者阻拦星宝的画面。
星宝那张小脸上满是焦急,权能和概念疯狂翻涌,却无论如何也冲不破那只像素构筑的手掌。
姬子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对着手提箱轻点了一下。
下一瞬。
周遭的炮火停歇了。
手提箱开始转换形态,金属外壳层层展开,边缘处泛起柔和的光晕,最终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幕,静静悬浮在她面前。
身旁之人还在被支配者阻拦,愤怒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姬子的动作。
姬子很清楚。
在这最后的时刻,悲惨并不会带来奇迹。
无论是星宝、丹恒,还是瓦尔特、安禾,自己的死亡,只会为他们带来痛苦与仇恨,让他们在未来的日子里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前行。
唯独一人不同。
三月七。
那个永远笑嘻嘻的女孩,那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姑娘,那个无论经历多少黑暗,依旧能用最纯粹的目光看待世界的少女。
她单纯,善良,乐观,勇敢。
如果说,自己的死亡能为谁带来升华的话……
或许也只有三月七了。
「只有向死而生,才能羽化飞升。」
只要三月七能成功“飞升”,肯定能对现在的boss有所帮助,不至于让她一人孤军奋战。
姬子心底轻笑了一下。
像是在为即将发生的一切而雀跃。
然后。
她无视了身旁同伴担忧的呼喊,无视了星宝那撕心裂肺的“姬子阿姐”,解放了她身为忘川No.10的权限!
【记忆涤荡:所有的过往认知、情感羁绊、身份标识都被「死亡」席卷一空,意识被重塑为一片空白】
【形骸解放:形体失去活力,逐渐分解破碎,并充盈「死亡」的概念】
刹那间,她正在苍老的身体开始被另一种力量笼罩。
那是灰色的、如同雾霭般流动的力量。
它甚至比「时序」更为恐怖——「时序」只是让一切停滞,而这灰色,却是让一切归于彻底的死寂。
那力量刚刚出现,姬子的身体便被丝丝缕缕地同化成那灰雾的一部分。
从指尖开始,肌肤化作雾气飘散;顺着手臂向上,血肉融入那灰色的洪流;最终蔓延至躯干、脖颈、脸庞……
但她的脸却一直温柔地笑着。
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母亲般的慈爱与不舍。
她看着眼前的光幕,那光幕上,一个通讯请求正在发送,收件人是——
三月七。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风中的叹息,却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小三月。”
“当你再度归来,你会看到一切都变了。”
这话一出。
被支配者阻拦的星宝和安禾瞬间头皮发麻!
她们俩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的表情从愤怒瞬间转为惊骇,那是一种见鬼了般的惊悚感。
别人不清楚这台词是怎么回事,她俩可是门清。
尤其是安禾。
她本就是“本征世界”的人,对那段历史记忆的传送,比任何人都清晰。
某个世界、某个女孩、某个老师的……最后一课。
而此刻,姬子竟然……
“姬子!!!”
星宝的声音都变了调,力量疯狂膨胀,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般向姬子冲去。
但支配者的力量却依旧钳制着她,让她无法突破封锁。
安禾更是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可惜,在支配者全力的阻挠下,她们完全做不到拦下姬子的动作。
甚至因为「时序」之力的影响,连声音都会在传播的过程中逐渐消散。
那些呼喊,那些哀求,那些撕心裂肺的呼唤,传到姬子耳中时,已经只剩下模糊的回响。
另一边。
姬子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甚至眼底充斥着怪异的满足感,就像是完成了某种“谋划已久”的事情。
直到她彻底失去声音。
灰雾升腾间,她的身形仿佛融化的雪水,逐渐随着雾气飘散。
那张笑脸也渐渐模糊。
最终消失不见。
只留下光幕中,那「正在发送」的对话框,还在固执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发送着最后一句留言。
……
静。
整个法则汇聚之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能量停止了流动。规则失去了作用。连那些原本轰鸣不止的炮火声,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掐断。
所有人都满含震惊地看向支配者。
愤怒,恐惧,不解,还有……
茫然。
列车组众人更是难以置信。
丹恒的身形僵在原地,长枪从他手中滑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你杀了她?!”
星宝的声音已经破了音,尖锐得刺耳:“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
安禾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虚空。
她开始四处张望,目光疯狂地扫过每一寸虚空,试图寻找那个可能会下场的神王。口中呢喃着,声音越来越低:
“完了……彻底完了……”
实际上。
此刻的支配者,要比众人更加震惊。
别人没看出来,祂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女人……
她直接动用了死亡权柄,而且是最高权限的「记忆涤荡」和「形骸解放」!
她将自身的记忆、灵魂、肉体、意识、精神、乃至存在本质——一切的一切——都完全湮灭了!
甚至因为忘川之力守着,最后那点本源真灵连「死境」和「太虚」都进不去,直接回归了忘川之底!
而这种情况下……
周牧其实是很好去捞姬子的。
因为「忘川」本就是他的力量。
甚至只要一个念头,姬子就能完整回归。
但问题是!
这涉及到了周牧自身的原则!
死亡一系之所以能够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公平」二字。
只要不涉及「忘川」的,怎么都行。
可一旦涉及到了忘川——
无论强弱尊卑,无论贫富贵贱,在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这是忘川的铁律,是死亡的基石,是周牧亲手定下的规则。
若他捞了姬子,忘川便从此不再纯粹,死亡也将不再公平。
死亡一系整体,将向着“资本”和“垄断”转变——强者愈强,弱者愈弱,有权者生,无权者死。
这是上行下效的问题。
一旦开了这个头,往后那些有背景、有关系、有靠山的人,谁还愿意接受死亡的审判?
但若不捞姬子……
周牧会得到一个好名声,一个“铁面无私”的赞誉。
但姬子会彻底死去。
然后转世,投胎,成为一个陌生人,拥有新的人生,新的记忆,新的羁绊。
即便可以唤醒前世的记忆,心里也会留下一个大疙瘩。
所以……
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无论怎么选,都会有人受伤。
所以支配者才有点懵了。
祂愣愣地看着姬子消散的方向,那像素构筑的漆黑眼眶深处,闪过了一丝真切的迷茫情绪。
说是周牧的秘书兼情人,实际上是仇人吧?
这操作……简直是在给周牧出难题啊!
祂表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抽象的事情。
不过好在,这也算是完成了自己想看到的“前置条件”。
姬子的牺牲,那份决绝,那份温柔,那份对三月七的期许……这一切,都将成为呼唤爱莉希雅的催化剂。
兴许还会又其他生灵因为她的逝去而完成蜕变!
比如那位三月七。
对此,祂抱有极大的期待
所以,当耳边响起那些愤怒的质问时,祂只是淡淡地转过头,用那种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开口道:
“聒噪。”
祂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陈述天气:
“死亡降临……又当如何?”
“我单手……即可覆灭之。”
支配者吹了个牛逼。
但这话说得太轻描淡写了。
轻描淡写到仿佛刚才消散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缕尘埃。
以至于众人没有人把这话当耳旁风,瞬间选择噤声。
倒不是害怕,而是被那种漠然震住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在支配者眼中,自己这些人,或许真的只是一群蝼蚁。
蝼蚁的愤怒,蝼蚁的悲伤,蝼蚁的呼喊——对于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那些所谓“拆解”支配者的步骤,真的有效吗?
众人心底微微发寒。
而就在这沉默的瞬间。
支配者又动了。
祂的视线,落在了人群中另一个人身上。
安禾。
「时序」之力开始迸发!
那轮漆黑的星辰再次旋转,无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向安禾,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安禾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那股力量完全禁锢。她的瞳孔开始涣散,意识开始模糊,就连思考的能力都在一点点被剥夺。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