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无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阁主,您亲自去太危险了,不如让属下……”
“必须我去。”秋沐打断她,指尖在地图上的龙纹玉佩标记处重重一点,“玄冰砂的持有者未必会轻易交出砂矿,我需亲自确认砂矿的纯度和数量。而且,李长老提到的前朝宝藏,与玄冰砂和火髓琉璃有关,我必须弄清楚,他们交易的玄冰砂是否与宝藏有关。”
三人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劝说。姚无玥道:“属下会安排最精锐的青雀卫贴身护卫,绝不会让阁主出事。”
秋沐微微颔首,又道:“明日我与姚无玥去见芸娘,她在这边经营多年,或许能查到玄冰砂持有者的底细。紫衿和兰茵留在客栈,一是保护孩子们,二是盯紧余掌柜的动向,我总觉得他提到的‘贵人’有些可疑。”
“是。”紫衿和兰茵齐声应道。
夜色渐深,油灯的火苗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他们都知道,月圆之夜的黑风口,将是一场生死较量,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第二日清晨,秋沐和姚无玥换上了早已备好的男装。
秋沐穿一身藏青色长衫,腰间系着块普通的玉佩,头发束成高冠,脸上沾了些灰,故意压低了嗓音,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书生;姚无玥则穿短打,束着裤脚,皮肤抹得黝黑,活脱脱一个精干的小厮。
两人出了迎客栈,往城南的百花楼走去。
百花楼是北辰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楼里的姑娘不仅貌美,还消息灵通,三教九流的人都爱往那里钻,是打探消息的绝佳去处。
芸娘是百花楼的红牌,也是秘阁安插在北辰的眼线,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更擅长从客人的只言片语中套取情报。
刚走到百花楼附近,就闻到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混合着酒气和丝竹声,扑面而来。
楼前停满了华丽的马车,衣着光鲜的公子哥搂着娇俏的姑娘,说说笑笑地往里走,与周围朴素的街景格格不入。
“里面请啊!”门口的龟奴见两人走来,本想拦,看清姚无玥递过来的碎银子,立刻眉开眼笑地引着往里走,“两位爷是听曲还是喝酒?我们楼里新来的苏姑娘,那身段,那嗓子,绝了!”
姚无玥粗着嗓子道:“找芸娘。”
龟奴愣了愣,随即笑道:“原来是芸娘的客人,里面请,芸娘正在楼上的烟雨阁。”
两人跟着龟奴上了二楼,穿过挂满红绸的走廊。走廊两侧的房间里传出靡靡之音,有女子的娇笑,有男子的醉语,还有骰子落在碗里的清脆声响。
秋沐低着头,目不斜视,指尖却在袖中微微收紧——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总让她想起当年丞相府被抄家的场景,同样的繁华,同样的藏污纳垢。
烟雨阁内,檀香袅袅。芸娘正坐在窗边弹琵琶,一身水红色的衣裙,青丝如瀑,侧脸在晨光下显得温婉动人。
听到脚步声,她抬眼看来,目光在秋沐和姚无玥身上一扫,便认出了她们,脸上不动声色,只对着龟奴道:“下去吧,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龟奴应着退下,房门关上的瞬间,芸娘放下琵琶,起身行礼:“阁主。”
“不必多礼。”秋沐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束起的长发,“坐,说说你查到的消息。”
芸娘坐下,亲手倒了两杯茶:“玄冰砂的持有者很神秘,只知道代号叫‘影子’,每次交易都由中间人传话,从不出面。但属下查到,‘影子’与北辰皇室的采办司有往来,上个月采办司曾往极北冰川送过一批特制的保温箱,说是用来装‘寒玉’,但极北根本不产寒玉。”
姚无玥皱眉:“你的意思是,保温箱其实是用来装玄冰砂的?”
“极有可能。”芸娘点头,“采办司的主事是太子的心腹,姓周,为人谨慎,从不与人私交,但上个月却来了三次百花楼,每次都点我作陪,却什么也不问,只听曲。”
秋沐的指尖在茶杯沿轻轻敲击:“他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带什么特别的东西?”
“有一次,他的玉佩掉在了地上,我帮他捡起来时,看到玉佩背面刻着个‘影’字。”芸娘回忆道,“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或许与‘影子’有关。”
“太子的心腹,持有刻‘影’字的玉佩,与玄冰砂交易有关……”秋沐的目光沉了沉,“看来,这个‘影子’极有可能是太子的人,所谓的第三方交易,不过是太子掩人耳目的幌子。”
姚无玥道:“若真是太子,那他软禁二皇子,恐怕不只是为了夺权,更是为了独占玄冰砂和不灭火的配方。”
“没错。”秋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李长老说前朝宝藏一半在药引图谱,一半在火髓琉璃,太子若拿到玄冰砂,再找到琉璃,就能解开宝藏的秘密,到时候别说北辰,整个天下都可能动荡。”
芸娘又道:“属下还查到,周主事昨晚去了黑风口附近的村落,与一个猎户打扮的人见了面,两人说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分开了,那猎户手里提着个黑色的箱子,看起来很沉。”
“黑色的箱子……”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极有可能装的就是玄冰砂。看来,太子已经迫不及待,想提前将玄冰砂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姚无玥道:“要不要让青雀卫截住他们?”
“不必。”秋沐摇头,“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只需盯紧周主事和那个猎户,顺藤摸瓜,就能找到玄冰砂的藏匿之处,甚至可能引出‘影子’。”她看向芸娘,“你继续盯着周主事,有任何动静,立刻报给迎客栈的兰茵。”
“是。”芸娘应道。
两人又聊了些百花楼里的其他消息,确认没有遗漏后,才重新换上男装,离开了烟雨阁。
与此同时,望北楼的书房内,南霁风正看着阿弗递上来的密报。密报上详细记录了汇通源账目的异常,其中一笔与百草堂的交易,收款人写的是“周”,时间正好是玄冰砂矿脉开采的旺季。
“周?”南霁风的指尖在纸上轻轻一点,“采办司的周主事?”
阿弗点头:“正是。属下查过,周主事是太子的心腹,掌管皇室采办,按理说不该与佣兵有牵扯,可汇通源的流水显示,他每个月都会往百草堂汇一笔银子,数目不小。”
南霁风的目光沉了沉:“看来,太子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有人私炼不灭火,他未必不知情,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他布的局,借其他人的手找到玄冰砂,再趁机除掉碍事的人,一石二鸟。”
阿弗道:“属下还查到,周主事昨晚去了黑风口,与一个猎户见面,有人看到猎户提着个黑色箱子,疑似玄冰砂。”
“玄冰砂……”南霁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琉璃塔,“太子想要玄冰砂,无非是为了不灭火和前朝宝藏。他若拿到这两样东西,北武帝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阿弗道:“王爷,要不要属下带人去截住周主事?”
“不必。”南霁风摇头,“太子行事谨慎,既然敢让周主事去交易,必然设了后招。我们现在动手,只会落入他的圈套。”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去查,周主事与哪个猎户见面,那猎户的底细是什么,住在哪里。”
“是。”阿弗应道。
南霁风又道:“另外,继续盯紧迎客栈的那伙人。她们昨天去了醉梦蝶,今天又去了百花楼,行踪诡秘,定不简单。”
“属下已经安排了人在客栈周围监视,她们的人分成两拨,一拨留在客栈,一拨出去打探消息,看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阿弗道,“领头的那个女子,始终戴着面纱,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南霁风的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若有所思:“面纱……倒是有趣。”
午后,迎客栈的后院。兰茵正给孩子们晒被子,忽然看到一个卖花的小贩在门口徘徊,眼神时不时往客栈里瞟,形迹可疑。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紫衿身边,低声道:“有尾巴。”
紫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穿青色短打的那个,腰间鼓鼓囊囊,像是藏了武器。还有街角的那个货郎,眼睛一直盯着客栈的大门,不正常。”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明白了——他们被盯上了。
兰茵道:“要不要处理掉?”
紫衿摇头:“阁主吩咐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行踪。我们先稳住,看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姚无玥带着秋沐回来了。两人刚走进客栈,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秋沐的目光在门口的小贩和街角的货郎身上一扫,便明白了几分,低声对姚无玥道:“被人盯上了,小心行事。”
回到客房,秋沐立刻召来紫衿和兰茵。
“查到是谁的人了吗?”秋沐问。
紫衿道:“看他们的身手和打扮,不像是太子的人,也不像是佣兵,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秋沐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烛火映着她眼底的冷光:“暗卫?北辰皇室的?还是……”她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除了太子,其他的人的人也未必没有理由盯上他们。
紫衿压低声音:“他们的站位很讲究,东南西北各布一人,既能监视客栈出入口,又能互相照应,撤退路线怕是早就规划好了。硬拼的话,动静太大,容易惊动周围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