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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如果我击溃了这支草军,而你们村里的人还活著,我会放他们归乡,到时候你们自然也能再返回家园。”
听到张磷如此坦诚的话,三名村正抱头痛哭,最后还是红著眼睛,对张磷百般感谢地退下了。 “三名村正退去,张磷令牙兵端来了碗水,然后一口喝完,之后又將嘴里的水喷在了刀上,用干布擦拭著等將横刀擦拭乾净,如同镜面,张磷对帐內所有人道:
”我们就在这里等待朱温北上,一旦他们开始渡河,全军出击!”
眾將唱喏。
这个时候,有个稳重的军將,出言:
“大帅,我军因为急行军,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扎营,所以並没有携带排柵,周边也没有树木,所以这营地防御该如何呢”
张磷想了下:
“既然如此,就扎枪柵,然后再於十里外,放两倍的警马。”
“我们在这里不会呆多久的,这股草军脱离了黄巢,根本不敢在汉水南岸多呆,想来明日就会出发。” “但也不大意,你们回去后,让各营分出一半的人刀甲不离身,也不许生火做饭。”
“好了! 还有谁有补充的吗 “
在场军將们又补充了几点,直到最后大伙都没意见,这才散去。
三个时辰后,在距离张磷大营足有三十里处,有一座广威將军庙。
其祀的神灵为晋代的朱伺,其人是东晋时期的將领,曾多次立下战功,死后乡人建庙祭祀他,是汉川附近的一座淫祠。
此刻,在庙內,朱温身穿大鎧,正和一眾心腹武士吃著肉乾,没有人说话。
这个时候,人群中最小的一个娃娃,穿著皮甲,头上包著黄头巾,终於忍不住对人群里的那个佝僂文人说道:
“蒋老儿,你说今天会下暴雨,可这天虽阴,却到现在一点没见下。”
“你会不会弄错了”
说这话的小儿,是朱温的义子朱友文,这人本姓康,名勤,有点粟特人的味道,但实际上已经归入唐土很多代,在样貌上几乎看不出胡人的样子,只是皮肤白皙。
而被他问话的叫蒋玄暉,是朱温在江陵收得的一位幕僚人才。
其人因识得天气,而为朱温重用。
实际上,也正因为蒋玄暉言之凿凿说今日会有一场大雨,朱温等人才会聚集在这里。
只因为,朱温在江陵被黄巢授命为排阵使,给他的任务就是攻打驻扎在鄂州的张磷。
朱温並没有因为这个任务好像是不能完成的,就自怨自艾,而是认真著手去办这个事,他不信真有谁是不可战胜的!
而要攻打张磷的第一步,自然就是要先將他从鄂州给调动出来,他们草军本身就在鄂州呆过很长一段时间,晓得如果张磷凭城而守,就算是十万大军围攻,怕也是每个半年打不下来。
於是,朱温想的办法就是贿赂,先降低张磷的警惕性,然后再以身为饵,勾引张磷出来。
但就算张磷出来了,以朱温目前的兵力也是没有一战之力的。
所以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而老蒋说的这场大雨就是他等到的一个时机。
可即便心中如此想,朱温还是对自己这个义子训斥道:
“怎么和你说的 对蒋先生尊重点! “
其实对於这个义子,朱温还是很喜欢的,他年纪也不小了,可一直没孩子,而经过这段时间的打拼,他也形成了一个宋、濠为核心的乡党小圈子。
此刻围绕在他身边的戴思远、朱珍、邓季筠、徐怀玉都是乡党圈子的一员,然后再加上这段时间他的旧部,胡真、庞师古、朱珍、许唐、李暉,还有刘捍、王檀等勇士。
眼前这二十六人,就是他朱温起家的元从。
而有一个义子,这对於团队的稳定是非常有作用的。
这会蒋玄暉听到这番话,心中温暖,但还是摆手笑道:
“主公,不妨事!”
说完,他看了看后面的將军塑像,对旁边的朱温道:
“主公,你可知此庙供奉的是谁吗”
朱温摇头,然后看了一眼那泥塑,只见这將军泥塑画著一顶铁面,威武雄壮,如同佛家的护法力士。 “主公,此庙供奉的是一个叫朱伺的东晋將领,其人百战百胜,就有人问其有什么奥秘吗 这朱伺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
”我所以能胜者,两敌相对,唯当忍之; 彼不能忍,我能忍,是以胜耳。 “
”主公,机会是等出来的!”
“只有足够的耐心,足够忍耐,才能看见別人看不到的战机。”
朱温听了这话若有所思,最后笑道:
“老蒋你这话有道理,我老朱记下了。”
“不过你不用有什么负担,无论今日是否有雨,我都会倾力一战!”
说完,他让胡真给在场的武人们倒酒,然后他才举著酒碗,对眾人道:
“生死有命! 富贵在天! “
”如今唐廷无道,天下当属大將军。 此战,我当在前,诸將在后! 今日在此庙,我朱温起誓,他日如我享长乐,诸君当与我同享富贵! “
说完,朱温將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诸將也如是。
这个时候,外面的额头上绑著黄巾的武士披甲跑了进来,对朱温大喊:
“主公,何老伯他们回来了! 確定了唐军就在马口洼。 “
一听这话,朱温直接起身,疾步向庙外走去,而身后朱珍等人全部穿著铁鎧,罩著黄色无袖罩襟,满脸涨红,紧隨其后。
他一出来,上午还出现在张磷大营的那三个村正,这会已经气喘吁吁地在庙外的台阶上候著。 见到朱温出来,那老者,也就是何伯,抬著头,衝著朱温大喊:
“三郎,那些唐军非常懈怠,我军必胜!”
听得老者的话,朱温挥手大吼:
“我军必胜!”
此时,庙外的平台上已经站满了披甲的武士,人数只有四百人,却是朱温帐下最精锐的武士。 他们举臂高吼:
“我军必胜!”
“一阵山呼海啸后,朱温站在庙外的台阶上,衝著下方大喊:
”刚刚我做梦,梦到我老朱能穿紫袍,我一醒,当时就想,我都穿紫袍了,那兄弟们不各个红袍加身啊! 那到时候,怕是连红布都不够用了! “
前排的武士们纷纷大笑!
朱温还继续喊道:
“你们这会应该不少人心里在嘀咕,在想其他部队在哪里。”
“我这里和兄弟们说实话,没有! 没有友军,也没有援军! “
”今日,就我们这四百人,要去干张磷的五千人!”
“我晓得你们当中很多人都和张磷打过! 觉得咱们当年八万打对面都没打过,咱们现在只有四百人能有什么用 “
”当然,我也晓得,你们当中也在想,我朱三是不是有什么妙计,已经布局好了!”
“我这里呢,也和大伙说实话,没有! 没有什么妙计,也没有什么办法! “
”今日,在这里,就是我朱三和你们一班兄弟,就咱们这点人,去干张磷! 而且一下就干翻他! “”你们谁觉得有问题吗”
这会前排的武士们按照之前说话的,开始大吼:
“没有! 干他! “
前排一阵大喊,后面的也不晓得是什么,也就跟著大喊。
於是,一时间所有人都底气十足,觉得士气高昂。
朱温满意地点头,然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今日,天佑我等,当有雷公、雨伯相助! ………。 “
朱温下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天空中传来一阵霹雳。
“轰!”
朱温一下子呆住了,而他的身边,二十四名元从也惊愕地看著天空,黑云压地,一道闪电掣过。 又是一阵响雷,然后又是一阵,此刻所有人都惊呆地看著天空,最后不约而同地,狂热地看向朱温。 “啪嗒!”
一滴如黄豆般大的雨水砸在了朱温的脸上,他再不压抑內心的狂喜,大吼:
“全军披蓑衣! 上马! “
身边的义子朱友文吆喝地大喊:
”上...... 马......! 杀张磷! “
”轰!”
惊雷下,数不清的马蹄践踏在林道里,飆起雨与泥。
四百精骑就在雷雨的掩护下,向著汉水南岸洼地的张磷军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