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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下午来了一场暴雨,直接將马口洼本阵给淹了,没办法,张磷亲自带领诸將移营到了附近高地。
经过一个下午的折腾,张磷精疲力倦,在坚持著巡视了一番新营地后,一回到大帐,直接脱了衣服躺在榻上。
他对帐內的牙兵吩咐一句,半个时辰后喊他,然后就沉沉睡去了。
这种情况对於军將,尤其是领兵主將是非常常见的。
那就是在临战前,他们几乎很难能睡一个整觉,都是在间隙的碎片时间段里抽空睡。
这不仅是因为临战前军务忙,更重要还是压力太大了,几千,数万人的性命都肩负在身上,只要是个有心的,都睡不著。
而张磷就更是如此了,他在军中为人称道的一点,那就是爱兵如子,这个是高駢麾下其余將领中没一个能做到的。
武人有时候很感性,尤其是底层武人,就是谁对他们好,他们十倍百倍对他们好。
在这些人身上,仅仅只是因为主將记住了自己的名字,给他们一个十倍的薪资,给他们的老母尊重,给他们的妻儿保障,一个武人就能把自己的命交给这个人。
所以仗义每多屠狗辈,就是这个道理。
张磷所部冠於诸军,也是这个原因。
但这不是没有代价的,如张磷这样,事必躬亲,心里压力又大的大將,睡眠普遍不好,只能如现在这样在繁重的事务中减分插针休息。
而他不晓得,这样的分段式睡眠,固然能让他保持一段时间的清醒,却极大的破坏了身体。 现在还看不出什么,甚至別人还会感慨大帅精力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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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必然久病缠身。
而这会,听著大帅躺在榻上鼾声如雷,一眾盘腿坐在毯上的帐下牙兵们,在外面的风雷暴雨中,也渐渐眯著了。
磅礴大雨下,帐外匆匆走来一將,正要进帐,忽然看到有牙兵在摆手,连忙就停了下来。
可他衣甲的撞击声,早就將榻上的张磷给惊醒。
“朦朦朧朧间,听得外面风雷雨打,张磷缓了一下神,努力问道:
”是谁在外面”
“外面一將沉声喊道:
”是末將。”
“张磷点头,喊道:
”是九郎啊! 进来吧! “
说著,张磷就要起身,可因为睡久了,人一时间还没回神,反应慢了半拍。
而那边,这个被唤为九郎的,正是高駢的从子高劭,其人允文允武,是张磷身边的重要参佐,很得张磷重用。
不得不说,虽然高氏子弟中如高駢这般惊才绝艷的没有,但就平均的素质表现,无愧於渤海高氏之家门高劭进来后,对正努力起身的张磷,抱拳道:
“张帅,我刚刚巡营返回,见吏士多疲惫,营外值守也不见了踪影,这般懈怠,请张帅出纲纪,整肃一番。”
眾牙兵们不说话,而张磷则想了一下,摇头道:
“外头大雨磅礴,诸军又刚刚隨我劳累移营,全军疲惫,再让他们淋雨值守,太不近人情了!” “这样,我来为诸军值守!”
说著,张磷就亲身穿衣,准备出帐守夜。
而一眾牙兵慌了,其中两个牙將一左一右扶著张磷,急道:
“大帅,你如今体虚,如何再能淋雨 末將去吧! “
说完,不等张磷回应,两將就各自带了十来名牙兵穿著蓑衣,衝进了帐外的雨幕。
看到手下如此忠勇,张磷含笑,然后对高劭道:
“九郎,你来的正好。”
“你说这般大雨,那些草贼会有防备吗 我刚刚睡梦之间,忽然想到,我要是亲率突骑,直接雨下连奔三十里,必能破贼。 “
”你觉得,此略如何”
高劭想了想,认真说道:
“大帅,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我军本就占据优势,敌明我暗,破之易矣。 “
”而雨下袭营,听得固然豪壮,可其中风险著实不小。”
“战马奔驰发汗,又淋雨,很容易就病倒。 只为区区小贼而损失营中珍贵战马,实不合算。 更不用说,兵微才用险,如我军奔驰,一旦被敌发现,陷入苦战,反而將自己置於不利之地。 “
”不如等大雨过后,无论是堂堂正正南下击贼,还是继续等待敌军渡河时机,都是稳当的。” 张磷点了点头,忽然说了自己心中事:
“九郎,我实话与你说,我刚刚躺在榻上,心中总觉不安。”
“而思来想去,就觉得有一事来的蹊蹺。”
“此前营中不是来了三个村正吗 我初觉得没什么,可越到后面越觉得不对劲,你说如村正之类,有胆子来我营中找我 而他们又是怎么晓得我军营址的 “
”寻常村正,遇到我军,皆避之如虎,如何还敢来我营內寻我做主”
高劭一听这话就晓得的確有蹊蹺。
不是他对唐军有点看不上,而是实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在军纪这方面,最好的就是保义军,而他们淮南军,不说烧杀抢掠那么直白的话吧,那也是常常滋扰地方,让地方出粮出钱。
而无论是早前的郭子仪大帅,还是高駢,都没人在乎。
就是张磷这样比较正派的武人,他也是爱兵如子,而不是爱民如子。
这种情况下,真没见过有百姓,或者村正敢主动靠近军队的。
即便是这些村正被那些草军劫掠了村民,那大多数情况下,这些人应该是被一併掠走啊,怎么还有一个老翁逃了出来。
这事不对劲。
想到这里,高劭悚然:
“那几个人是草军的探谍”
张磷缓缓点头:
“是啊,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如果他们真是探谍,我军的行踪就暴露了,如此还能再有袭击的机会嘛”
“所以我决定,待大雨结束,就整军南下,寻求野战。 “
”至於敌军要是跑了,那就算了。”
“我左思右想,觉得我此行本身发心就不对,为將者,不晓得顺应天时、地利、人和,而是用狡诈诡计,纵然有胜,又如何能长久”
高劭点头,同意张磷的想法,隨后他又对后者道:
“张帅,既然如此,我也带兵巡营,越是这种天气,越是要小心谨慎啊!”
说完,高劭向张磷深深一拜,然后就带著斗笠和蓑衣出帐了。
之后张磷也收拾了一番,也带著牙兵们出去巡视了一番,鼓励了一番士气后,看到北面已经陆续涨上来的汉水,微微摇头,便回去了。
这一次,张磷允许吏士们点燃篝火取暖,烧水用饭,毕竞既然踪跡已经暴露了,那也没有什么隱藏的必要,倒不如让吏士们饱暖一番。
可张磷並不清楚,有时候爱兵如子不仅是个优点,他还是个缺点。
如此,篝火彻夜不熄,丑时后,喧闹的大营也安静了下来。
全军上下终於顶不住劳累,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深夜,暴雨,野道。
朱温的队伍越来越开,前后之间,只能看清模糊的人影,大家几乎是一个跟著一个,骑马小步快走。 雨幕中,队伍的士气並不如预想的那么好。
当初时的狂热在暴雨下冷却后,不少人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一些人更是当场討论了起来:
”咱们这是在干什么”
“四百冲五千 还是去打张铁壁 “
铁壁就是他们这些从鄂北战场倖存下来的老兄弟,对张磷的称呼。
其实那一战,他们对於保义军的恐惧倒没有那么深,因为和保义军作战的,大部分不是死了,就是被俘了。
反而是他们主攻方向的唐军右翼,因为是进攻一方,他们对张磷的骇然还要更深。
要晓得当时衝突大將军在左翼布置的全部都是响噹噹的精锐营头,而总兵力更是到了三万,是张磷一方的三倍。
然后这都没突破人家本阵,这得多让人绝望。
所以这人刚牢骚完,旁边就有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