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悲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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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下午来了一场暴雨,直接將马口洼本阵给淹了,没办法,张磷亲自带领诸將移营到了附近高地。

经过一个下午的折腾,张磷精疲力倦,在坚持著巡视了一番新营地后,一回到大帐,直接脱了衣服躺在榻上。

他对帐內的牙兵吩咐一句,半个时辰后喊他,然后就沉沉睡去了。

这种情况对於军將,尤其是领兵主將是非常常见的。

那就是在临战前,他们几乎很难能睡一个整觉,都是在间隙的碎片时间段里抽空睡。

这不仅是因为临战前军务忙,更重要还是压力太大了,几千,数万人的性命都肩负在身上,只要是个有心的,都睡不著。

而张磷就更是如此了,他在军中为人称道的一点,那就是爱兵如子,这个是高駢麾下其余將领中没一个能做到的。

武人有时候很感性,尤其是底层武人,就是谁对他们好,他们十倍百倍对他们好。

在这些人身上,仅仅只是因为主將记住了自己的名字,给他们一个十倍的薪资,给他们的老母尊重,给他们的妻儿保障,一个武人就能把自己的命交给这个人。

所以仗义每多屠狗辈,就是这个道理。

张磷所部冠於诸军,也是这个原因。

但这不是没有代价的,如张磷这样,事必躬亲,心里压力又大的大將,睡眠普遍不好,只能如现在这样在繁重的事务中减分插针休息。

而他不晓得,这样的分段式睡眠,固然能让他保持一段时间的清醒,却极大的破坏了身体。 现在还看不出什么,甚至別人还会感慨大帅精力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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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必然久病缠身。

而这会,听著大帅躺在榻上鼾声如雷,一眾盘腿坐在毯上的帐下牙兵们,在外面的风雷暴雨中,也渐渐眯著了。

磅礴大雨下,帐外匆匆走来一將,正要进帐,忽然看到有牙兵在摆手,连忙就停了下来。

可他衣甲的撞击声,早就將榻上的张磷给惊醒。

“朦朦朧朧间,听得外面风雷雨打,张磷缓了一下神,努力问道:

”是谁在外面”

“外面一將沉声喊道:

”是末將。”

“张磷点头,喊道:

”是九郎啊! 进来吧! “

说著,张磷就要起身,可因为睡久了,人一时间还没回神,反应慢了半拍。

而那边,这个被唤为九郎的,正是高駢的从子高劭,其人允文允武,是张磷身边的重要参佐,很得张磷重用。

不得不说,虽然高氏子弟中如高駢这般惊才绝艷的没有,但就平均的素质表现,无愧於渤海高氏之家门高劭进来后,对正努力起身的张磷,抱拳道:

“张帅,我刚刚巡营返回,见吏士多疲惫,营外值守也不见了踪影,这般懈怠,请张帅出纲纪,整肃一番。”

眾牙兵们不说话,而张磷则想了一下,摇头道:

“外头大雨磅礴,诸军又刚刚隨我劳累移营,全军疲惫,再让他们淋雨值守,太不近人情了!” “这样,我来为诸军值守!”

说著,张磷就亲身穿衣,准备出帐守夜。

而一眾牙兵慌了,其中两个牙將一左一右扶著张磷,急道:

“大帅,你如今体虚,如何再能淋雨 末將去吧! “

说完,不等张磷回应,两將就各自带了十来名牙兵穿著蓑衣,衝进了帐外的雨幕。

看到手下如此忠勇,张磷含笑,然后对高劭道:

“九郎,你来的正好。”

“你说这般大雨,那些草贼会有防备吗 我刚刚睡梦之间,忽然想到,我要是亲率突骑,直接雨下连奔三十里,必能破贼。 “

”你觉得,此略如何”

高劭想了想,认真说道:

“大帅,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我军本就占据优势,敌明我暗,破之易矣。 “

”而雨下袭营,听得固然豪壮,可其中风险著实不小。”

“战马奔驰发汗,又淋雨,很容易就病倒。 只为区区小贼而损失营中珍贵战马,实不合算。 更不用说,兵微才用险,如我军奔驰,一旦被敌发现,陷入苦战,反而將自己置於不利之地。 “

”不如等大雨过后,无论是堂堂正正南下击贼,还是继续等待敌军渡河时机,都是稳当的。” 张磷点了点头,忽然说了自己心中事:

“九郎,我实话与你说,我刚刚躺在榻上,心中总觉不安。”

“而思来想去,就觉得有一事来的蹊蹺。”

“此前营中不是来了三个村正吗 我初觉得没什么,可越到后面越觉得不对劲,你说如村正之类,有胆子来我营中找我 而他们又是怎么晓得我军营址的 “

”寻常村正,遇到我军,皆避之如虎,如何还敢来我营內寻我做主”

高劭一听这话就晓得的確有蹊蹺。

不是他对唐军有点看不上,而是实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在军纪这方面,最好的就是保义军,而他们淮南军,不说烧杀抢掠那么直白的话吧,那也是常常滋扰地方,让地方出粮出钱。

而无论是早前的郭子仪大帅,还是高駢,都没人在乎。

就是张磷这样比较正派的武人,他也是爱兵如子,而不是爱民如子。

这种情况下,真没见过有百姓,或者村正敢主动靠近军队的。

即便是这些村正被那些草军劫掠了村民,那大多数情况下,这些人应该是被一併掠走啊,怎么还有一个老翁逃了出来。

这事不对劲。

想到这里,高劭悚然:

“那几个人是草军的探谍”

张磷缓缓点头:

“是啊,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如果他们真是探谍,我军的行踪就暴露了,如此还能再有袭击的机会嘛”

“所以我决定,待大雨结束,就整军南下,寻求野战。 “

”至於敌军要是跑了,那就算了。”

“我左思右想,觉得我此行本身发心就不对,为將者,不晓得顺应天时、地利、人和,而是用狡诈诡计,纵然有胜,又如何能长久”

高劭点头,同意张磷的想法,隨后他又对后者道:

“张帅,既然如此,我也带兵巡营,越是这种天气,越是要小心谨慎啊!”

说完,高劭向张磷深深一拜,然后就带著斗笠和蓑衣出帐了。

之后张磷也收拾了一番,也带著牙兵们出去巡视了一番,鼓励了一番士气后,看到北面已经陆续涨上来的汉水,微微摇头,便回去了。

这一次,张磷允许吏士们点燃篝火取暖,烧水用饭,毕竞既然踪跡已经暴露了,那也没有什么隱藏的必要,倒不如让吏士们饱暖一番。

可张磷並不清楚,有时候爱兵如子不仅是个优点,他还是个缺点。

如此,篝火彻夜不熄,丑时后,喧闹的大营也安静了下来。

全军上下终於顶不住劳累,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深夜,暴雨,野道。

朱温的队伍越来越开,前后之间,只能看清模糊的人影,大家几乎是一个跟著一个,骑马小步快走。 雨幕中,队伍的士气並不如预想的那么好。

当初时的狂热在暴雨下冷却后,不少人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一些人更是当场討论了起来:

”咱们这是在干什么”

“四百冲五千 还是去打张铁壁 “

铁壁就是他们这些从鄂北战场倖存下来的老兄弟,对张磷的称呼。

其实那一战,他们对於保义军的恐惧倒没有那么深,因为和保义军作战的,大部分不是死了,就是被俘了。

反而是他们主攻方向的唐军右翼,因为是进攻一方,他们对张磷的骇然还要更深。

要晓得当时衝突大將军在左翼布置的全部都是响噹噹的精锐营头,而总兵力更是到了三万,是张磷一方的三倍。

然后这都没突破人家本阵,这得多让人绝望。

所以这人刚牢骚完,旁边就有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