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〇、暴风骤雨(一)(2 / 2)

——有些事,真是缓解压力的良药。云收雨散之后,我四肢百骸虽然疲乏,心情却前所未有地放松下来,像卸下了什么重担,轻飘飘的,愉悦得很。

她枕着我的胳膊,呼吸如兰,鼻息轻轻喷在我胸口。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她还没有从方才的余韵中完全抽离,身子偶尔还会轻轻颤一下。

忽然,她开口了:“姐姐该满月了,我是不是得送点东西?”

我愣了一下。姐姐?哪个姐姐?

旋即领会过来——她说的是晓敏。我差点笑出声:“你怎么还叫上她姐姐了?”

黑暗中,她哼了一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这个偏房,叫正房不应该叫姐姐吗?”

我忽然替她感到心酸,叹了口气:“哎,怎么就让你碰上我这个渣男。委屈你了。”

她却没有半点自怨自艾,反而侧过身来,脸贴着我胸口,轻声开解:“我老公才不是渣男呢。渣男是见一个爱一个,占了便宜就丢一边。你呢,虽然喜欢沾花惹草,可你负责任,没亏待过任何一个。”

我没觉得轻松。

因为我忽然想起欧阳,想起她唇齿间淡淡烟草味道的滋味。

我做到对谁都负责了吗?何况她还是个有夫之妇。如果芷萱知道了这些,还会这么评价我吗?

“你心跳怎么变了?”芷萱忽然抬起头,黑暗中像是在分辨我的表情,“节奏不对。”

我心里一紧,忙掩饰:“忽然想起最近的事,难免忧心。”

她信以为真,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对了,我嫂子今天给我来电话了,问你还好吗。”

心头猛地一缩。

欧阳啊欧阳,你不给我打电话,反而问芷萱我状态如何?况且你自己的丈夫也在这边,你不关心,反而关心起我。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你的心跳越来越快了。”芷萱的声音轻下来,带着一丝疑惑,“你紧张什么?”

我急中生智,恶向胆边生,干脆来个以攻为守:“你嫂子也真是的,没事打什么电话?关心你哥还情有可原,偏偏关心我这个小姑子的男人——这要让人听见,我怕是有口难辩,能不紧张吗?”

没想到这一招竟产生了奇妙的效果。

黑暗中,只听芷萱吃吃地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关宏军,你以为谁都看得上你?我嫂子多清高傲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和你有那些歪心思?只有我哥那种玉树临风的美男子才配得上她!”

我暗暗舒了一口气。

不禁感叹——审讯者为嫌疑人开脱辩护,我也算开了眼了。

原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回省城,约张平民一起去香港,庆祝宁玥、宁霄满月。

可我还赖在床上,试图从昨夜透支的体力中回血时,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文自行。

我愣了一下。如果不是这通电话,我几乎忘了他和我同车来到这儿——这两天的事太多,这个人像被挤出了记忆的角落。

接通后,他的声音传来,不像平时那样沉稳,带着几分少见的慌张和急切:

“关副总,经过一天多的审核账目,发现几处问题。我必须面见你,当面汇报。”

冲他那股慌张劲儿,我感觉事情小不了。得见一面。

没选银行,那地方人多眼杂。我约了以前常落脚的那家酒店——僻静,闲杂人少,私密性好。

他这人倒是聪明,没费周折就找到了房间。

门一开,我差点没憋住笑。

他穿着一件英伦风的呢绒风衣,架着副老式墨镜,头上还扣了顶英式礼帽——活脱脱福尔摩斯从小说里走出来了。唯一缺的,就是两撇上翘的胡子。

他见我这副表情,却不以为意,进门就把门带上,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被排除在事件处理之外。为了掩人耳目,我必须乔装打扮。有什么好笑的?”

我憋着笑,示意他坐下。他摘了墨镜,我才看清他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

“你莫非是走着过来的?”我递过纸巾,“这么远?”

他点点头,接过纸巾擦了擦汗:“我平常健步锻炼,脚程还可以。”

我心里暗暗嘀咕:这人真是个怪胎,浑身透着股神秘兮兮的劲儿。

可转念一想——陆玉婷为什么偏偏要给这么有趣的人戴绿帽子呢?

万万没想到,他冷不丁来了一句:“当着我的面想到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下巴差点脱臼。他怎么猜到我正想着的是他老婆陆玉婷?

他却恢复了往日的沉静,甚至带上一副悠闲。后背靠向椅背,二郎腿有节奏地晃着:“别紧张。我和她是开放式婚姻。她跟过哪个男人,都会当故事一样说给我听。”

什么?

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夫妻?各玩各的也就罢了,还把自己在外面的风流韵事讲给对方听?

他看出我的惊诧,不以为意地解释道:“实不相瞒,我和她这种关系已经十多年了。很放松,很惬意,心平气和。有时候还蛮有趣的。”

看来他不是在试探我。这是在陈述他们夫妻真实的生活状态。

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好奇心驱使我多问了一句:“那你外面也有人?”

他平淡地摇摇头。

我更加错愕,忍不住追问:“你不觉得吃亏?”

“吃亏?”他笑了,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说法,“怎么会。我不是那种把占有欲当爱情的人。既然不爱了,为什么不给对方自由?人生苦短,短短几十年——放过她,就是放过我自己。”

这是他的人生观。洒脱得让人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我也不高尚。只是还没碰到一个让我怦然心动的女人,值得再开一段感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