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文宣帝高洋(526年—559年),字子进,渤海蓨县(今河北景县)人,生于晋阳(今山西太原),出身鲜卑化汉人家庭,父亲为东魏权臣、北齐奠基人高欢,母亲是鲜卑贵族娄昭君,北齐开国皇帝,在位凡九年,谥号文宣皇帝,庙号显祖。
他的一生堪称南北朝乱世最极致的反转传奇,前半生以“傻子”之名蛰伏,后半生以开国雄主之姿崛起,最终却沦为史册唾骂的“禽兽皇帝”,在权力、人性与宿命的交织中,书写了一段令人唏嘘的悲剧。
高洋自幼便与兄长们格格不入。
史载其“肤色黝黑,大腮阔鼻,常年流涎,状似痴愚”,与父亲高欢的英武、兄长高澄的俊朗形成鲜明对比。
在人才济济的高氏家族中,他是众人嘲笑的对象,长兄高澄更是屡次当众羞辱他,甚至调戏其妻子李祖娥,高洋却始终装傻充愣,不怒不恼,只是嘿嘿傻笑,任由兄长肆意妄为。
高澄曾当众不屑地评价:“此人亦得富贵,相法亦何由可解”,全然未将这个“傻子”弟弟放在眼里。
然而,这份隐忍背后,藏着高洋远超常人的智谋与城府。
父亲高欢曾为测试诸子的处事能力,将一团乱麻交给他们整理,其他儿子皆小心翼翼地试图梳理,唯有高洋抽刀斩断乱麻,掷刀大喝:“乱者须斩!”
这一举动令高欢暗中称奇,断言“此儿意识过吾”,深知这个看似痴傻的儿子,实则具备杀伐决断的枭雄特质。
在高氏家族复杂的权力斗争中,高洋以“装疯卖傻”为保护色,避开了兄长的猜忌与政敌的暗算,默默观察局势,积蓄力量。
他表面不问政事,实则暗中研读兵法、熟悉朝政,对东魏的权力格局了然于胸,静待属于自己的时机。
武定七年(549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改写了高洋的命运。
长兄高澄在邺城府邸被厨子兰京刺杀,兰京本是南梁徐州刺史兰钦之子,被俘后沦为厨役,因屡次请求赎身遭高澄威胁,愤而举事。
事发突然,高氏集团顿时陷入混乱,东魏孝静帝元善见甚至暗自庆幸:“本以为丞相(高澄)死我就解脱了,没想到这个‘傻子’更可怕!”
就在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之际,23岁的高洋瞬间褪去“痴傻”伪装,展现出惊人的冷静与果决。
他即刻率军冲入府邸,当场诛杀兰京及其同党,随后封锁消息,严令“继续追杀余孽,不得泄露丞相死讯”,迅速接管了高澄的全部权力,稳定了局势。
短短数日之内,高洋便以雷霆手段掌控了东魏的军政大权,让所有轻视他的人刮目相看。
接管权力后,高洋并未急于称帝,而是先巩固自身地位。
他一方面安抚高澄旧部,重用斛律金、杨愔等重臣,稳定内部军心;另一方面,他亲赴邺城,以“震慑宵小”为名,展示自己的军事力量,让东魏孝静帝与朝臣们认清现实。
此时的高洋,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傻子”,而是手握重兵、心智深沉的权臣。
经过数月的精心筹备,武定八年(550年)五月,高洋逼迫孝静帝元善见禅位,登基称帝,国号“齐”,史称北齐,改元天保,定都邺城。
为绝后患,他随后派人毒杀了孝静帝,彻底终结了东魏的统治,开启了北齐的历史篇章。
登基初期的高洋,堪称一代雄主。
他深知北齐初建,内忧外患并存,对内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整顿吏治、发展生产。
他废除冗余官职三百余员,严惩贪腐,规定“贪赃满一匹绢者处死”,一时间官场风气为之一清;他简化法律,制定《北齐律》,删繁就简,量刑适度,成为后世法律的重要范本;他整顿户籍,清查隐户,增加国家财政收入;同时兴修水利,减免赋税二成,让战乱后的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此时的高洋生活节俭,宫殿破损仅用茅草修补,一次摔跤受伤,竟对外宣称“被老妈揍了”,实则以此威慑群臣切勿铺张浪费。
在他的治理下,北齐初期国库丰盈,社会稳定,呈现出一派中兴气象。
对外方面,高洋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立志统一北方。
天保三年(552年),他亲率大军北伐柔然,一路长驱直入,斩首三万余级,俘获牲畜百万头,迫使柔然可汗远遁漠北;天保四年(553年),他率军攻打契丹,时值寒冬,高洋赤膊冲锋,身先士卒,吓得契丹人直呼“天神下凡”,此战不仅收服契丹部落,更将疆域拓展至辽西地区;天保五年(554年),他再次北伐,追击柔然残余势力至草原深处,将俘虏全部迁至关内修筑长城。
此外,他还南征南梁,夺取淮河流域大片土地,使北齐疆域达到极盛,北至长城,南抵江淮,西接北周,东临海疆。
敌对政权北周的宇文泰曾亲眼目睹北齐军容之盛,感叹“高欢不死矣”,对高洋的军事才能给予了极高评价。
这一时期的高洋,勤勉政事,常常批阅奏章至深夜,衣着朴素,与将士同甘共苦。
他不仅武功赫赫,文治亦有建树。
他重视文化教育,征召天下博学之士,命魏收编撰《魏书》,虽以“快写,不然杀你”相催逼,却也促成了这部重要史书的完成;他喜爱文学,曾与文学家邢邵当场唱和作诗,文采斐然,赏赐颇丰;他推崇佛教,在邺城广建寺院,甚至上演“舍身佛寺”的闹剧,让大臣花钱将其赎回,虽荒诞却也推动了佛学的兴盛。
此时的高洋,无疑是南北朝时期最耀眼的君主之一,其雄才大略,足以与北魏拓跋焘、南朝刘裕比肩。
天保六年(555年)前后,也就是高洋30岁左右,这位曾励精图治的开国君主,突然性情大变,一步步走向癫狂与残暴,沦为令人发指的“禽兽皇帝”。
这场转变毫无征兆,却又来得极为猛烈,将北齐的盛世根基逐渐摧毁。
高洋的癫狂首先体现在酗酒无度上。
他从此沉溺酒色,日均饮酒超五斤,常常酩酊大醉,酒后更是行为荒诞,毫无君主体面。
他曾赤身裸体在街头狂奔,甚至涂脂抹粉、穿戴女装招摇过市;寒冬腊月,他脱光衣服躺在雪地里,大喊“酷热难耐”;盛夏时节,他又穿着厚重的朝服暴晒于烈日之下,侍从劝诫便遭打骂。
酒精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也释放了他内心深处的暴戾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