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苏绰(1 / 2)

在南北朝后期政权对峙、天下扰攘的乱世之中,西魏这片偏安关陇的土地上,诞生了一位集政治家、改革家、思想家于一身的旷世奇才——苏绰。

字令绰,武功郡(今陕西扶风东南)人,生于北魏太和二十二年(498年),卒于西魏大统十二年(546年),虽享年不足五十,却以短暂而炽烈的生命,为西魏的崛起与强盛立下了不朽功勋。

他是三国曹魏名臣苏则的九世孙,累世为官的家族传承赋予其深厚的家学积淀;他博览群书、尤善算术,以经世致用的学识洞察时弊;他得遇明主宇文泰,以《六条诏书》为纲领擘画治国蓝图,以计账户籍之法整顿内政,以精简冗员、屯田兴农充实国力,最终积劳成疾、以身殉国,成为西魏霸业的核心奠基人,其思想与制度更深刻影响了北周乃至隋唐的历史走向。

苏绰出身关陇地区的名门望族,其家族自三国曹魏以来便累世担任两千石以上的高官,家学渊源深厚,门风清正。

九世祖苏则是曹魏时期的名臣,官至侍中,封都亭侯,以刚正不阿、清廉自律着称,其“心如清水,行如白玉”的品格,成为苏绰毕生践行的精神标杆;父亲苏协曾任武功郡守,在地方治理中积累了丰富的行政经验,对苏绰早年的处世与治学产生了直接影响。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苏绰自幼便展现出过人的天赋与强烈的求知欲,史载其“少好学,博览群书,尤善算术”,无论是儒家经典、历史典籍,还是算术、历法等实用之学,他皆能融会贯通,形成自己独到的见解。

青年时期的苏绰并未急于求仕,而是沉潜治学,静观时变。

当时的北魏王朝已步入末年,朝政腐败,战乱频仍,关陇地区虽相对安定,却也面临着政权更迭的暗流。

苏绰深知乱世之中,唯有真才实学方能立足,因此他拒绝了一些虚名薄禄的征召,潜心钻研治国理政之道,尤其注重对历代兴亡得失的总结与对现实社会问题的思考。

这段潜学岁月,不仅让他积累了渊博的学识,更培养了他洞察时弊、务实求真的思维方式,为日后登上政治舞台、推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苏绰的才华最初并未被统治者察觉,初入仕途时,他仅被任命为行台郎中这一基层官职。

在任一年多的时间里,宇文泰并未深入了解这位年轻官员的才能,但行台各部门遇到难以决断的事务,都会主动向苏绰请教,而他总能条分缕析、精准裁断;官府之间通行的公文格式,也由苏绰制定规范,其高效与严谨让行台官员无不称赞。

这段基层任职经历,让苏绰得以深入了解官场运作的弊端与民间的实际情况,更让他在实践中锤炼了行政能力,为日后参与中枢决策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苏绰命运的转折点,源于一场看似偶然的“昆明池对”。

当时,西魏权臣宇文泰与公卿大臣前往长安昆明池观看捕鱼,途经城西汉代仓库遗址时,宇文泰随口询问左右此地的历史典故,在场众人竟无一人能答。

就在此时,有人进言:“苏绰博识多通,可问之。”

宇文泰随即召见苏绰,没想到苏绰不仅对汉代仓库的历史渊源娓娓道来,更能旁征博引、详略得当,让宇文泰大为赞赏。

兴致盎然的宇文泰并未满足于此,又进一步向苏绰询问天地造化的起源、历代兴亡的轨迹。

苏绰凭借渊博的学识与敏锐的洞察力,对答如流,言辞精辟,既阐述了儒家的帝王之道,又融入了申不害、韩非的法家精要,其深刻的见解与独到的治国思路,让宇文泰深感震撼。

这场君臣对话从午后持续到深夜,宇文泰起初还躺着倾听,后来竟不由自主地起身整衣端坐,不知不觉间移席向前,生怕错过任何一句真知灼见。

苏绰侃侃而谈,直至天明,宇文泰仍毫无倦意,全然忘却了原本观看捕鱼的初衷。

次日清晨,宇文泰立刻召见仆射周惠达,感慨道:“苏绰真奇士也,吾方任之以政!”

周惠达早已深知苏绰的才能,此前他与宇文泰议事时,曾因无法应答而请辞外出,正是苏绰为他权衡裁定,才让他顺利复命。

得到宇文泰的认可后,苏绰随即被任命为着作佐郎,不久便升任大行台左丞,参典机密要务,从此成为宇文泰最为倚重的谋臣。

这场“昆明池对”,不仅是两位有识之士的思想碰撞,更是西魏霸业的开端——宇文泰找到了能助他实现富国强兵的“王佐之才”,苏绰也终于得到了施展毕生抱负的广阔舞台,君臣二人自此同心同德,共同开启了西魏的改革之路。

大统七年(541年),在宇文泰的支持下,苏绰起草的《六条诏书》以西魏文帝的名义正式颁行,成为西魏乃至北周的治国纲领。

这六条诏书涵盖“先治心、敦教化、尽地利、擢贤良、恤狱讼、均赋役”,既植根于儒家的民本思想与伦理道德,又融入了法家的务实精神与行政效率,针对性地解决了北魏末年以来的政治腐败、民生凋敝、社会动荡等一系列问题,成为西魏改革的总章程。

宇文泰对这份诏书极为重视,不仅将其置于座右时时研读,更下令“其牧守令长,非通六条及计帐者,不得居官”,将掌握诏书精神与相关行政技能作为官员任职的必备条件。

“先治心”被置于六条诏书之首,体现了苏绰对官员素质的高度重视。

他认为,官员是治国理政的核心,“治民之本,莫若宰守之最重也”,而治理百姓的关键,首先在于官员自身的修养。

苏绰主张,官员必须“清心”,做到“心气清和,志意端静”,摒弃贪婪、浮躁等杂念,让“心如清水,行如白玉”;在思想上要坚守至公之理,在行为上要践行仁义、孝悌、忠信、礼让、廉平、俭朴等美德,以自身的表率作用引领百姓。

只有官员自身品行端正,才能明辨是非、公正处事,进而实现“一身自治而治民”的目标,这一思想深刻影响了西魏官僚队伍的建设,为营造清廉高效的政治风气奠定了基础。

在“先治心”的基础上,苏绰提出“敦教化”,将道德教化作为稳定社会的根本手段。

他认为,人性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化而迁”,北魏末年之所以战乱频仍,根源在于教化不兴、风俗浇薄,“民不见德,唯兵革是闻;上无教化,惟刑罚是用”。

因此,苏绰主张官员应“上承朝旨,下宣教化”,通过自身的言传身教,向百姓倡导慈爱、仁顺、和睦、敬让的美德,让百姓在潜移默化中摒弃奸伪之心与嗜欲之性,逐渐形成淳和质朴的社会风俗。

他认为,教化的核心在于教民孝悌,让百姓懂得慈爱亲人;教民仁顺,让百姓懂得和睦相处;教民礼义,让百姓懂得敬让他人,三者兼备则王道可成,天下可治,充分体现了儒家“以德治国”的思想。

针对当时民生凋敝、粮食短缺的现状,苏绰将“尽地利”作为治国的重要举措,强调发展农业生产的重要性。

他指出,“人生天地之间,以衣食为命”,只有先满足百姓的基本生活需求,才能推行教化、实现社会稳定,“食不足则饥,衣不足则寒,饥寒切体而欲使民兴行礼让者,此犹逆坂走丸,势不可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