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苏绰(2 / 2)

因此,苏绰要求各州郡县的官员,每年年初必须督促百姓及时耕种,“无问少长,但能操持农器者皆令就田,垦发以时,勿失其所”;在农忙时节,要鼓励男女老少齐力劳作,如同“援溺救火”一般重视农事;对于游手好闲、好逸恶劳者,要及时加以责罚,以儆效尤。

同时,他还提倡在农闲时节教民种桑植果、饲养禽畜,发展副业生产,补充民生之需,通过这些措施,西魏的农业生产迅速恢复,粮食储备日益充足,为富国强兵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南北朝时期,门阀制度盛行,官员选拔多以门第为标准,导致“州郡大吏但取门资,多不择贤良;末曹小吏唯试刀笔,并不问志行”,官场充斥着庸碌无能之辈,严重影响了行政效率与治理效果。

针对这一弊端,苏绰在“擢贤良”中提出了全新的选官标准:摒弃门第偏见,“不限资荫,唯在得人”,选拔官员应以“志行”为先,才能次之。

他认为,“若有材艺而以正直为本者,必以其材而为治也;若有材艺而以奸伪为本者,将由其官而为乱也”,只有品德端正的人,才能运用才能为百姓谋福祉;反之,即便才华出众,也只会危害社会。

为了确保选官的公正性,苏绰主张通过实际任职情况考察官员,“任而试之,考而察之”,从居家品行到乡党口碑,全面了解其为人处世,同时精简冗员,“官省则善人易充,善人易充则事无不理”,通过这些措施,西魏选拔了一大批有识之士,刷新了吏治,提升了政府的行政效能。

司法公正与否直接关系到百姓的切身利益与社会的稳定,苏绰在“恤狱讼”中强调,官员断案必须秉持至公之心,严禁酷刑拷问与主观臆断。

他提出了“宁滥舍有罪,不谬害善人”的司法原则,要求官员在断案时务必谨慎细致,多方查证,避免冤假错案的发生;同时,他注重刑罚的教化作用,认为刑罚的目的不在于惩罚本身,而在于“杀一利百,以清王化”,对于“深奸巨猾,伤化败俗,悖乱人伦,不忠不孝”者,可施以重刑以警示世人,但对于普通百姓的过失,应尽量以教化为主、刑罚为辅。

这一司法思想既体现了儒家的仁政理念,又兼顾了法家的法治精神,有效遏制了北魏末年以来司法腐败、冤狱丛生的乱象,维护了社会的公平正义。

赋税徭役繁重不均,是导致百姓流离失所、社会矛盾激化的重要原因。

苏绰在“均赋役”中主张,官员应提前做好赋税徭役的规划,严禁临时横征暴敛,确保百姓的生产生活不受干扰;在征发赋税徭役时,要遵循孔子“均无贫,和无寡”的教诲,根据民户的贫富状况与人口多少合理分摊,“不舍豪强而征贫弱,不纵奸巧而困愚拙”,让百姓能够公平负担国家义务。

这一举措有效减轻了贫苦百姓的负担,遏制了豪强地主转嫁赋役的弊端,缓和了社会矛盾,让百姓能够安心从事生产,进一步促进了经济的恢复与发展。

除了《六条诏书》这一治国纲领,苏绰还在宇文泰的支持下,推行了一系列具体的制度革新,涵盖行政、经济、文化等多个领域,以实干精神将改革蓝图转化为实际成效。

在行政制度方面,苏绰创制了“朱出墨入”的文案程式,规定朝廷发出的公文用红色书写,地方上报的公文用黑色书写,这种清晰的区分方式极大地提高了公文处理的效率与准确性,成为后世公文制度的雏形;同时,他大力精简冗员,合并冗余机构,明确各级官员的职责权限,避免推诿扯皮,让行政体系更加高效运转。

这些措施不仅减轻了国家的财政负担,更提升了政府的治理能力,为各项改革措施的推行提供了有力保障。

在经济制度方面,苏绰制定了计账、户籍之法,要求地方官员详细统计辖区内的户口、土地、粮食产量等数据,定期上报朝廷,让朝廷能够准确掌握全国的经济状况,为赋税征收、徭役征发提供科学依据;他还推行屯田制,组织军队与百姓开垦荒地,尤其是在边疆地区设置屯田,既解决了军粮供应问题,又促进了边疆地区的开发;此外,他设立乡官制度,加强对基层社会的管理,督促百姓发展生产、遵守教化,形成了“乡官理民,屯田养兵”的良性循环,让西魏的国力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

在文化方面,苏绰针对六朝以来浮华空洞的文风,亲自撰写《大诰》作为范文,痛斥浮华文风的弊端,倡导古朴务实的文风,要求西魏的公文与文学创作皆以此为标准。

《大诰》文风简洁明了、通俗易懂,既体现了儒家的治国思想,又符合务实的改革精神,有效扭转了当时文坛的不良风气,让文化创作能够更好地服务于治国理政与社会教化。

此外,苏绰还着有《佛性论》《七经论》等着作,虽已失传,但从残存的记载来看,这些作品融合了儒、释、道三家思想,体现了他兼容并蓄的学术视野。

在军事方面,苏绰也为西魏的军事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

大统三年(537年),东魏丞相高欢兵分三路进攻西魏,诸将皆主张分兵抵抗,唯有苏绰与宇文泰意见一致,主张集中兵力袭击东魏大将窦泰的军队。

宇文泰采纳了这一建议,亲率精锐部队突袭潼关,一举活捉窦泰,其余两路东魏军闻讯仓皇撤退,西魏得以转危为安。

这场潼关之战的胜利,不仅挫败了东魏的进攻势头,更巩固了西魏的政权,充分展现了苏绰的军事谋略与远见卓识。

苏绰的一生,是为西魏霸业鞠躬尽瘁的一生。

他深知天下尚未平定,国家百废待兴,因此始终以“国家大事为己任”,日夜操劳,不辞辛劳。

史载其“勤俭朴素,不经营产业,家里没有多余的财产”,日常生活极为简朴,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治国理政之中;他广泛访求贤能之士,积极推荐有识之才,所提拔的官员后来大多成为朝廷重臣,为西魏的发展注入了源源不断的人才动力;宇文泰对他更是推心置腹,无比信任,有时外出巡游,会将预先签字的空白纸张交给苏绰,让他根据实际情况决断政务,回来后只需告知即可,这种君臣相知的信任,在历史上实属罕见。

长期的超负荷工作,严重损害了苏绰的健康。

大统十二年(546年),苏绰因积劳成疾,在任上病逝,享年四十九岁。

宇文泰得知这一消息后,悲痛欲绝,“哀动左右”,他亲自前往吊唁,抚摸着苏绰的遗体痛哭道:“尚书平生为事,妻子兄弟不知者,吾皆知之。惟尔知吾心,吾知尔意。方欲共定天下,不幸遂舍我去,奈何!”

这份悲痛,既是对一位忠臣良将的不舍,更是对一位知己的深切缅怀。

为了表彰苏绰的功绩,宇文泰下令厚葬苏绰,并追赠其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文”。

苏绰的功绩与精神,并未随着他的离世而消散。

周明帝二年(558年),苏绰被配享于周太祖宇文泰的庙庭,与宇文泰一同接受后世的祭祀;隋朝建立后,隋文帝杨坚追封苏绰为邳国公,认可他为隋唐统一奠定基础的历史贡献。

他的儿子苏威继承了他的学识与品格,成为隋朝的名臣,官至尚书左仆射,继续践行着苏绰的治国理念;他所制定的《六条诏书》、计账户籍之法、公文程式等制度,被北周与隋朝所继承和发展,成为隋唐盛世制度体系的重要源头;他所倡导的清廉务实、重视教化、发展生产的治国思想,更是成为后世统治者的重要借鉴。

纵观苏绰的一生,他以渊博的学识洞察时弊,以务实的精神推行改革,以忠诚的品格辅佐明主,以短暂的生命书写了不朽的传奇。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武功,却以制度革新为西魏注入了强盛的动力;他没有华丽浮夸的言辞,却以《六条诏书》擘画了治国的蓝图;他没有积累丰厚的家产,却以清正廉洁的品格赢得了君臣百姓的敬仰。

在南北朝那个乱世之中,苏绰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照亮了关陇地区的发展之路,为后来的隋唐统一埋下了重要的伏笔。

千百年后,当我们回望那段动荡的历史,苏绰的名字依然闪耀着智慧与实干的光芒,他的治国理念与改革精神,依然能为后世提供宝贵的启示,成为中国历史上不可磨灭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