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卢辩(1 / 2)

南北朝之际,“宇内分崩,礼乐文章扫地将尽”,儒家经学在战火流离中面临传承危机。

北朝虽为游牧民族入主中原所建政权,却始终未废经术之学,道武帝“以经术为先”的治国理念,经数代传承形成“斯文郁然”的学术气象。

范阳卢辩,字景宣,作为北魏、西魏、北周三朝儒臣,以其深厚的专经造诣与经世致用的实践精神,成为北朝经学传承的核心人物。

其对《大戴礼记》的系统注疏、对《周礼》礼制的创造性践行,不仅填补了魏晋以来的经学空白,更奠定了北周政权的制度根基,其专经研究的学术路径与实践智慧,在中古经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卢辩出身范阳卢氏北祖,该家族自东汉卢植起便形成“累世儒学”的家学传统,位列北魏“四大高门”,是北方士族经学传承的核心代表。

其祖父卢辅曾任本州别驾,父亲卢靖官至太常丞,专掌礼仪祭祀,叔父卢同赠尚书右仆射,兄长卢景裕更是北朝着名硕儒、国子博士,精通《易经》《礼记》等经典,形成了“一门之内,经术相承”的学术氛围。

这种家族性的经学熏陶,使卢辩自幼便“好学博通经籍”,打下了坚实的经典基础,为其日后专经研究埋下伏笔。

北朝经学传承呈现“重礼”特征,《三礼》之学尤为兴盛,但相较于《小戴礼记》(即后世通行的《礼记》)拥有卢植等先贤注疏,《大戴礼记》自西汉戴德编纂后“未有解诂”,经文晦涩、流传受阻,成为经学传承的薄弱环节。

正光初年,卢辩举秀才授太学博士,有感于此经“义理幽微,传注阙如”,遂立志为之作注,这一选择既体现了其学术眼光,更暗含家族传承的深意——其兄卢景裕曾言:“昔侍中(卢植)注小戴,今尔注大戴,庶纂前修矣”。

卢辩以家族先贤为典范,通过对《大戴礼记》的专经研究,完成了范阳卢氏对“二戴礼记”的完整注释,使家族经学传承形成闭环,也填补了北朝经学的学术空白。

卢辩的《大戴礼记解诂》是现存最早的《大戴礼记》完整注本,其注释体例兼具传承与创新。

在注释方法上,他遵循“以经解经”原则,“解释字义,标明音读,叙述史事,考证文字”,既继承了东汉郑玄注经的训诂传统,又结合北朝经学“深芜穷其枝叶”的学术风格,对经文中的礼制名物、历史典故进行详尽考证。

例如对《夏小正》篇的注释,他不仅校正经文讹误,更结合当时的天文历法知识阐释时令与礼制的关联,其成果被孝武帝召入显阳殿专门讲授,可见其学术认可度。

在内容编排上,卢辩“旁征博引,保存异闻”,将汉代以来散佚的相关文献、师说传承融入注中,使《大戴礼记》的学术脉络得以清晰呈现。

尤为可贵的是,他注重“考论礼服名制,阐述大意”,将礼仪制度与儒家义理相结合,避免了单纯的文字训诂,使注疏兼具学术性与思想性。

这部注疏虽历经散佚,但其核心内容被后世学者广泛征引,成为《大戴礼记》流传至今的重要依托,清代学者王聘珍《大戴礼记解诂》便以卢注为基础增补而成,足见其学术生命力。

北朝经学以“遵郑(玄)学为主,兼采众家”为特征,卢辩的注疏既坚守郑玄礼学传统,又吸收了北朝经师的研究成果,成为连接汉魏与隋唐经学的桥梁。

在《大戴礼记》几乎失传的背景下,卢辩的专经注疏使其“斯文不坠”,不仅为当时学者提供了可读之本,更使书中蕴含的上古礼制、伦理思想得以传承。

例如《大戴礼记》中《礼三本》《本命》等篇的礼学思想,通过卢注的阐释,深刻影响了西魏、北周的礼制建设,为宇文泰推行“复姬旦之茂典”的改革提供了思想资源。

此外,卢辩的专经研究推动了北朝“师学”与“家学”的融合。

作为太学博士、国子祭酒,他在朝堂讲学授徒,“魏太子及诸王等,皆行束修之礼,受业于辩”,将《大戴礼记》的研究成果转化为教学内容,培养了一批通晓礼制的儒臣,使专经之学通过官学渠道广泛传播。

这种“注经—讲学—传薪”的学术路径,强化了北朝经学的传承力度,也使《大戴礼记》从冷门典籍成为官学核心教材之一。

如果说《大戴礼记》的注疏是卢辩专经研究的理论成就,那么对《周礼》的践行则是其经世致用的集中体现。

西魏时期,太祖宇文泰“黜魏晋之制度,复姬旦之茂典”,欲以《周礼》为蓝本改革官制,最初命苏绰主持其事,然苏绰猝逝,这项重任便落在了“通儒术、明礼制”的卢辩身上。

卢辩以《周礼》“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六官体系为核心,“依周礼建六官,置公、卿、大夫、士,并撰次朝仪,车服器用,多依古礼,革汉、魏之法”,于魏恭帝三年(556年)正式推行六官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