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生命为燃料,点燃的最后一道火种。
她的膝盖终于软了,缓缓跪倒在祭坛中央,血浸透黑袍,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彼岸花。
但她仍撑着刀柄,不肯倒下。
风停了。
火熄了。
连鼓声都消失了。
只剩她微弱的声音,飘在空中,轻得像一句呢喃:
“你说过……真货不用自证。”
“现在,全世界都会信你是真的。”我冲向她,脚步踉跄,像是踩在刀锋上。
大地还在震颤,符文的蓝光如蛇游走于石缝之间,映得整座祭坛宛如幽冥之门开启。
她的身体软倒的一瞬,我扑跪下去,接住了她。
“曾瑶!”
我的声音撕裂了喉咙,却像被风吞没。
她靠在我臂弯里,唇色灰白,血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染红了我的袖口。
那双眼睛还睁着,望着我,像雪夜未熄的灯。
“你疯了?你可以走!”我吼着,手指颤抖地去捂她的伤口,可那血根本止不住——它不是在流,是在献祭。
整个天地都在吸吮她的生命,仿佛这乱世终于等到了一场真正的赎罪。
她轻轻摇头,气若游丝:“公子……我走了,你就不存在了。”
那一句“公子”,像根锈钉扎进心窝。
三十年来,她叫得那么自然,那么顺从,仿佛天生就该低我一等。
可现在我才明白——她是自愿跪下的。
不是因为身份,而是因为信仰。
她信“陆尘”该活着,哪怕那个人早已死去,哪怕那个名字只是残片拼凑的幻影。
我的左手忽然抽搐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每次失忆后醒来,我总会不自觉地抓住左腕,仿佛那里缺了什么。
我以为是创伤后遗症,是穿越的副作用……可此刻,记忆翻涌而来——
每一次我昏沉苏醒,是她在床边轻轻托住我的手;
每一次我在地图前皱眉迟疑,是她用指尖轻敲桌面三下,提醒我敌军右翼薄弱;
那夜我中蛊毒,意识涣散,她趴在我耳边低声念出解毒方剂,却伪装成我自己想通的模样……
原来,我不是天才。
我只是个被她精心维护的假象。
“所以……一切……都是你?”我的声音发抖,“那些计谋,那些洞察,那些‘我’以为的灵光乍现……”
她笑了,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弧度。
“公子聪明,只是……偶尔需要一点提示。”
她说得轻巧,像在聊天气。
可我知道,这不是提示,是支撑。
她是唯一相信“陆尘”值得存在的人,于是她成了他的骨骼、神经、心跳。
她的头慢慢垂下,呼吸越来越浅。
祭坛上的符文已彻底点亮,蓝焰升腾,将影炉信众的精神链接尽数焚毁。
大祭司仰天惨叫,七窍流血,信徒们纷纷倒地,如同断线木偶。
信仰链断了——从此再无“镜魂”复刻,再无虚假神明。
而代价,是她的命。
“别闭眼!”我抱着她摇晃,“你说过要陪我打完最后一仗!你说过要看太平盛世!”
她抬起手,最后一次抚上我的脸。指尖冰凉,却带着奇异的温柔。
“这次……换我变成你的影子。”
然后,她死了。
风起了,吹散了灰烬与血雾。
我跪在祭坛中央,抱着逐渐冷去的身体,听不见鼓声,听不见哭嚎,只听见自己体内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我不是陆尘。
但我可以成为他。
因为从今往后,每一个决定,每一句话语,每一个眼神——都将有她的意志在其中流淌。
她没有消失,她只是换了方式活着。
烽烟散尽,百姓传颂:“陆尘大败影炉,一统南北。”
我在城楼上看夕阳,手中握着那半块焦糊的枣泥饼——她临死前塞进我掌心的,说“公子最爱吃”。
风吹起衣角,露出袖口一行小字,是她用最后的血写的:
“这次,换我变成你的影子。”
我笑了笑,把饼放进嘴里。沙砾硌牙,甜得发苦。
远处孩童嬉闹,有人指着我说:“看,那就是我们的王!”
我点头,轻声回应:“嗯,我是。”
可只有我知道——
从此以后,每一次我开口说话,都是她在替我发声。
每一个我做出的选择,都是她在继续行走。
我不是真货。
但因她,世人再无法分辨真假。
这天下,是我们共同的谎言。
也是,唯一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