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最后一点黑色的粉末卷向城下的废墟,指尖空了。
我转过身,走向那把铺着虎皮的帅椅,坐下的瞬间,左手习惯性地向左后方摊开。
半两重的竹简,或是温热的茶盏,往常这时候该递到我手心了。
手掌在半空悬了五秒。
只有北境干燥生硬的风,从指缝间穿过去,发出呜咽的哨音。
我慢慢收回手,指腹在粗糙的扶手上摩挲了一下,那里有一道新刻的刀痕,木茬还在扎手。
十步开外,魏苍按刀而立。
这位重装步兵统领的视线没有落在我的脸上,而是死死盯着我那只悬空又收回的左手。
他身后的十几名亲兵呼吸沉重,甲叶随着身体的紧绷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影炉的祭坛塌了,但这邺城里的火种还没灭,街巷尽头那些沉默伫立的身影,正等着看我是不是另一个会被丝线牵动的傀儡。
魏苍上前一步,铁靴砸在青石板上,闷响如雷。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染血的羊皮纸,双手呈上,却不跪。
“这是拒不交印的一十三人名单。”声音硬得像石头,“他们说,不想把命交给一个没有影子的怪物。”
我接过名单,没看上面的名字,目光顺着魏苍满是老茧的手腕上移,落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
他在试探,或者说,他在等一个拔刀的理由。
太阳穴深处突然跳了一下,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了进来。
视野瞬间被灰白色的雪花点覆盖,耳鸣声尖锐得要把脑浆搅碎。
我咬着后槽牙,强行睁开眼,瞳孔聚焦在魏苍那张刚毅的脸上。
那一刻,他的皮肤在我眼中变得透明,皮下的血管搏动如鼓。
画面在视网膜上疯狂重叠、撕裂:昏暗的地窖,摇曳的油灯,魏苍割破手掌,与三个早已战死的副将把血滴进同一个酒坛,嘶哑着嗓子立誓——“若少主是假,吾等必先斩其首,再自裁谢罪。”
剧痛让我几乎要呕吐出来,记忆像是被强行挖去了一块,这十分钟内发生的事情正在迅速从脑海中剥离。
但我抓住了那个关键的画面。
我没说话,只是抽出腰间的佩剑。
“锵”的一声脆响,魏苍身后的亲兵瞬间握紧了刀柄。
我反转剑刃,在自己左手虎口那道愈合不久的旧伤上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暗红得刺眼。
我端起案上的酒碗,任由血珠滴落进去,激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喝了。”
我把酒碗推到案几边缘,血腥味在冷风中弥漫开。
魏苍没动,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