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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残枝化巨剑(1 / 2)

“告诉本尊……”白衣剑修的声音已如风中残烛,微弱却执拗。

他周身金色光点飘散的速度渐缓,仿佛那即将崩解的意识正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死死钉在这具即将归于虚无的躯壳之中。

“……你到底是谁?”

他凝视着和尚,面具裂隙下的眼眸不再有敌意,只有一种即将触及真相前、近乎虔诚的求证。

“你不是……”他顿住,那个到嘴边的名字终究没有吐出。他的目光,却在这一瞬,极轻极快地掠过了杨云天。

那一眼,复杂得难以言喻。

和尚静静回望着他,眼中无波无澜,如古井映月。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能穿透万载时空,落在此地、彼端、以及无数曾与之相关的因果交汇之处。

“施主想问贫僧是谁——”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沉淀了无尽岁月、却依旧澄澈如初的眼眸,直视白衣剑修那即将涣散的视线:

“不如先问问自己,你……又是谁。”

此言一出,白衣剑修身形剧震!

和尚的声音仍在继续,不急不缓,如展开一幅尘封万年的画卷:

“曾经,有一个剑修。”

“天资高绝,锋芒毕露,同辈之中,无人能撄其锋。他一路从微末崛起,斩尽荆棘,最终飞升上界,名动诸天。”

他语速平缓,似在述说一段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旧事。

“然后,他冲击更高位格——失败了。”

“天道从不怜悯失败者,只善用‘失败者’。他的肉身被捕获,意识被覆盖,魂魄被压制。从此,诸天万界少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剑仙,多了一具冰冷完美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衣剑修那遍布裂痕的身躯上:

“天道傀儡。”

白衣剑修没有反驳。他只是沉默地听着,周身那飘散的金色光点,竟在这一刻,渐渐慢了下来。

“其他人沦为傀儡,或许也就罢了。”和尚话锋一转,语气中首次带上一丝极淡的、近乎惋惜的情绪,

“但你不成。”

“你魂魄深处,藏着太多不能被天道察觉的秘密。那些秘密,连你自己都不曾真正看清,但它们若被天道剖开、研读、利用——”

他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白衣剑修的呼吸骤然急促。他那双原本混沌与清明交战的眼眸,此刻剧烈颤抖,仿佛有无数被尘封万年的记忆碎片,正在识海深处疯狂撞击那道由天道铸就的封印铁壁!

“所以,你在最后关头,做了个决定。”和尚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魂魄金蝉脱壳,遁入轮回。那具已被天道侵蚀大半的肉身,便暂且寄存在那里——反正它已是一具空壳,天道要,便给它。”

“但隐患终究是隐患。那具肉身承载着你的根骨、你的剑意、你曾经作为‘剑修’的一切痕迹。它若一直被天道驱使……”

他轻轻叹息:“自己惹的祸,总归要自己来收拾。”

杨云天听到此处,浑身如坠冰窟。

一个疯狂且荒谬,却将所有线索完美串联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识海炸开!

他猛然转头,死死盯住和尚,声音干涩到几乎无法成声:

“你……你能驾驭黄泉水……你、你是……”

和尚没有看他。和尚只是平静且带着无尽悲悯地,凝视着眼前那具即将彻底崩散的白衣躯壳。

而白衣剑修,此刻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小心翼翼,仿佛一个溺水万年的人,终于触到了岸边的第一粒沙砾:

“那本尊……本尊……”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艰难地挤出那个颠覆他整个“存在”认知的疑问:

“本尊自始至终,便只是一具……被舍弃的、残留了一丝执念的……”

他没有说完。

和尚轻轻颔首。

那一颔首,轻如鸿毛,却在白衣剑修的世界里,重若万钧。

“阿弥陀佛。”

和尚双手合十,周身佛光与那盘旋的黄泉水交融,形成一个隔绝天道一切窥探与侵蚀的绝对屏障。

然后,他开口了。

不再是温和的论道语气,而是一种低沉、悠远,仿佛携带着无尽轮回记忆与功力并直指神魂本源的——佛音。

“施主。”

“还不醒来么。”

那声音如同一柄无形的剑,不斩肉身,不斩魂魄——只斩迷障。

“呃啊——!!!”

白衣剑修猛然仰天长啸!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被封印万年的记忆与认知,如同溃堤洪流,瞬间冲垮了那由天道浇筑的意识牢笼!

他“看见”了。

看见万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剑修,立于飞升台顶,仰望更高位格的苍穹,眼中燃烧着不屈的野心。

看见那一次冲击失败后,天道法则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侵蚀、覆盖、锻打。

看见他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的最后一刹,咬牙做出那个决绝到残忍的决定——魂魄离体,斩断与这具肉身的一切因果牵连。

看见那具失去魂魄的躯壳,空洞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他”的光芒,如烛火熄灭。

然后,是万年的黑暗。

万年的执行。

万年的……等待。

直到此刻。

白衣剑修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沾满金色光点、正从指尖开始缓缓固化的手。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地清明。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剑锋上的雪。

“本尊不是什么被天道压制了自我意识的‘囚徒’。”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弧度——自嘲、释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怅然:

“本尊从一开始,便只是一缕……忘了自己早已被丢弃的……执念。”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和尚,越过杨云天,越过那不灵之地雏形上空的淡淡云霭,望向那遥远得早已记不清来处的虚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跨越万年终于“回家”的疲惫与安然。

“好。”他轻声说。

“好一个……金蝉脱壳。”

他转向和尚,认真地、如同审视另一个自己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这轮回之路,走了多少遭?”

和尚沉默片刻,低声道:“记不清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三千七百余次。”

白衣剑修怔住。

然后,他仰头,发出一声苍凉而畅快的大笑。

“三千七百余次……”他笑着,周身崩散的光点却加速飘飞,“这便是我说的‘大毅力’么?果然……果然啊。”

他收敛笑意,目光灼灼地看向和尚:

“你我皆是残枝。他才是花匠,修剪你我,也算名正言顺。”

他指了指和尚,又指了指自己,最后,那目光如剑,稳稳落在杨云天身上。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