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绕过入口。是把入口的砖,一块块拆下来,铺成了另一条路。
他调出广告平台结算日志,对比真实点击行为序列:用户点广告→浏览器发起DNS请求→系统匹配屏蔽词→本地缓存强制覆盖原响应→跳转至10.23.7.x页面。
整个过程发生在300毫秒内,快得连搜索引擎自己的反作弊引擎都来不及标记为异常——它只当是“缓存命中”,而非“劫持”。
可缓存不该自己改写响应头。
技术王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他忽然想起秦峰那枚螺丝钉。
银灰,三道刻痕,编号京动-07-β。
他查过资料库:那是2003年北京地铁四号线泵房改造时,首批加装的压电传感校准钉,材质含钕铁硼,磁滞回线极窄,专用于高频微震同步。
——原来不是钉子在认证人。
是人在认证钉子。
而钉子,早把频率刻进了电网的基频里。
他没说话,只是把告警截图发给了徐新。
同一时刻,雄安指挥中心隔壁的银行临时协调室里,林总放下平板,指尖在“五百万营销贷”电子批文上悬了三秒,然后划掉。
他抬头,目光扫过徐新助理刚递来的《搜索转化归因报告》,纸页右下角,一行小字被红笔圈出:“实际UV 21.4万,结算UV 86.3万,差额64.9万,来源标注:‘系统自动补量’。”
林总没发火。
他合上文件,说了一句:“徐总,你信不信,你投进去的钱,现在正躺在搜索引擎的缓存池里,一边打呼噜,一边数假点击。”
他起身,西装下摆划过桌沿,像一道冷刃收鞘。
消息传到麦窝B座七层时,秦峰正站在主屏前。
热度图上,代表资本关注的红色光点正一颗接一颗熄灭:雄安、朝阳、杭州、深圳……不是跌落,是骤停,像灯丝被掐断。
没有衰减曲线,只有绝对的黑。
他没看数据。
他盯着主机箱侧面——那里刚被姚小波用胶带固定住一枚新螺丝钉。
比京动-07-β更大,更沉,通体哑光黑,底部嵌着一圈环形磁环。
姚小波说,这是从泵房飞轮拆下来的旧校准器,拆时震动频率恰好是1.37秒一次。
秦峰伸手,将螺丝钉缓缓按向主机箱金属外壳。
“咔。”
一声轻响。
磁吸咬合。
主机箱侧板微微震颤,散热孔里的灰尘浮起一瞬,又落下。
监控屏左下角,无声跳出一行新日志:
“物理锚点已激活|磁耦合同步建立|全节点时钟误差<0.003s”
窗外,梧桐道第三棵梧桐树的树影,正斜斜爬过B座七层的玻璃幕墙。
电梯“叮”一声响,停在七楼。
门未开。
但走廊感应灯,亮了。
电梯“叮”一声响,门没开。
走廊感应灯却亮了。
不是渐亮,是骤亮——白得刺眼,像刀刃出鞘。
秦峰没回头。
他右手还按在主机箱侧板上,指尖能感到那枚哑光黑螺丝钉正以0.003毫秒的精度,把飞轮的每一次惯性震颤,同步进整栋楼的时钟基频。
左手边,监控屏左下角的日志仍在滚动:“物理锚点已激活|磁耦合同步建立|全节点时钟误差<0.003s”。
就在这时,主屏右上角,红字弹出:
“京动-07泵房|电网电压跌落至0V|断电确认”
几乎同时,窗外梧桐道的路灯齐刷刷熄灭。
不是缓灭,是“啪”地一记闷响,像灯丝被硬生生扯断。
整条街沉进墨里,只有B座七层玻璃幕墙还泛着幽蓝微光——那是三台柴油发电机组自动并网后,稳压器输出的第一道基准电流。
五秒。
从断电指令下达,到三台机组完成相位锁定、频率校准、负载切入,全程五秒。
快得连网供电在调度中心按下红色断路按钮的手指还没松开,泵房飞轮的嗡鸣已重新响起——低沉、持续、带着金属轴承在惯性中咬合的微震。
于乾站在泵房门口,手里拎着的不是帆布包,是三张泛黄的德云社巡演备案表,盖着朝阳区文化委2004年鲜红公章。
他没说话,只把表格摊开在配电箱盖上,用一枚铜钱压住边角。
铜钱背面刻着“乾隆通宝”,正面朝上,映着柴油机排气管喷出的淡青色尾气。
马队长带人冲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飞轮在转,柴油机在喘,红砖墙缝里渗出细密水珠,而墙体内——三根拇指粗的电缆,焊死在砖缝深处,焊点呈鱼鳞状,每一层都嵌着德云社后勤组老焊工手写的编号:德云·03A、德云·03B、德云·03C。
“非法架设大功率设备!扰民!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马队长声音绷紧。
秦峰从泵房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没拿文件,只捏着一枚银灰螺丝钉——京动-07-β,三道刻痕朝上。
他把它轻轻按在配电箱铁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