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一声轻响。
不是电子音,是螺丝钉与铁皮共振发出的真实震频。
马队长耳后肌肉一跳。
他听出来了——这频率,和刚才梧桐道第三棵梧桐树旁那枚螺丝钉的认证音,完全一致。
秦峰抬眼,没看马队长,目光落在他胸前的执法记录仪上:“马队,您上周签的《历史动物保护区联合认定书》,第十三条写的是什么?”
马队长喉结动了动。
他没答。
但执法记录仪镜头微微偏移,扫过墙上那张泛黄的红头文件——“京动-07泵房属活态工业遗产,其机械运转状态为文物本体组成部分,非紧急情况不得中断动力链路;遇公共电网异常中断,权属单位有权启用合规备用电源维持物理连续性。”
文件右下角,有他亲笔签名。
王供电这时挤进来,脸色发青。
他刚想伸手去拔电缆插头,指尖刚触到接线端子,一股细微麻意窜上手腕——不是漏电,是飞轮旋转时切割地磁产生的感应电动势,正通过焊死的电缆,在墙体内部形成闭环回路。
他猛地缩手。
就在这时,泵房外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蓝布衫的老艺人站在红砖墙边,没打手机,没开APP,只是把手机壳贴向墙面某处凸起的砖棱。
那里,一道极细的铜线从砖缝里探出,末端焊着一枚微型压电片。
三声短促认证音,依次响起。
墙内,麦窝线下终端自动唤醒:扫码立牌亮起绿光,POS机小票吐出半截,梧桐道第三棵梧桐树影投下的暗处,一枚隐藏式NFC芯片悄然完成离线签名。
没有网络。
没有云端。
只有砖、铁、震、人。
秦峰走到墙边,伸手抚过那道焊缝。铜锈混着焊渣,硌手,滚烫。
他忽然想起老爷子说过的话:“老机器不怕停,怕的是停了又乱接线——一接错,震频就散,魂就丢了。”
现在,魂没丢。
它正顺着红砖的毛细孔,顺着梧桐树根须扎进的土层,顺着泵房飞轮每1.37秒一次的呼吸,稳稳地,传出去。
马队长没收设备。
他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现场合规。备用电源启用依据充分。我需要一份《动力链路持续性证明》的加急副本。”
对讲机那头静了两秒。
“马上送。”
王供电后退半步,背抵上冰冷的水泥柱。
他盯着那三根焊死的电缆,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今日资本昨天刚给全区智能电表升级固件,所有终端锁控逻辑,都依赖电网基频同步。
而此刻,泵房飞轮还在转,它的震动,正通过地线、墙体、地下管网,把1.37秒的节奏,一寸寸,刻进这片街区的地脉里。
他摸出手机想报信。
屏幕漆黑。
不是没电。
是信号格空了。
整个区域,连基站都静默了。
秦峰没看他。
他转身,从于乾手里接过一张巡演备案表,翻到背面——那里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德云社2005年巡演线路图|含全部柴油机组调度节点|共37处”。
他指尖划过“37”这个数字,停顿一秒。
然后,把表格轻轻折起,夹进《太平词钞》扉页。
窗外,梧桐道彻底黑透。
只有红砖墙缝里,一点微弱的绿光,忽明忽暗,像一颗不肯闭上的眼睛。
同一时刻,雄安指挥中心。
徐新坐在全黑的控制台前,指尖悬在红色紧急熔断键上方。
她还没按下去。
因为耳机里,刚传来一句压得极低的汇报:
“徐总……泵房飞轮,没停。”徐新没按下去。
指尖悬在熔断键上方,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控制台全黑,只有她耳中那句汇报还在反复回荡:“泵房飞轮,没停。”
不是“重启了”,不是“恢复了”,是“没停”——从断电指令发出那一刻起,它就一直转着。
她忽然想起秦峰三个月前递来的那份《地气协议白皮书》里的一句话:“电网可断,震频不散;数据可删,相位不移。”当时她当笑话看,批注栏里写着:“物理浪漫主义,破产前夜的谵妄。”
现在,那谵妄正顺着地线爬进她的服务器机房。
耳机里声音变急:“徐总,梧桐道片区所有智能电表离线!全区支付终端触发‘基频失锁’保护,自动冻结交易权限……雄安云控中心显示,今日资本投资的17家连锁便利店、8个无人货柜、3个社区信用贷入口,全部弹出红色警告:“安全协议不兼容”。”
她抬眼扫过主屏残影——那上面本该跳动着实时热力图、资金流路径、用户停留时长。
此刻只剩雪花噪点,像一场无声的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