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系统崩溃。是系统“拒绝承认”这片区域还存在。
因为它的底层时间戳,不再由国家电网统一分发,而由一台老泵房里的飞轮,以1.37秒为单位,一锤一锤凿出来。
她猛地摘下耳机。
耳道嗡鸣。
不是电流声,是心跳压着飞轮转速的节奏——咚、咚、咚。
和刚才秦峰按在配电箱上的那枚螺丝钉,同频。
同一秒,B座泵房内。
秦峰把律师函推到王供电面前。
A4纸左上角印着德云社法律顾问事务所红章,正文第三条加粗:“依据《电力法》第十九条及《工业遗产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五款,贵方擅自切断京动-07动力链路之行为,已构成对活态文物本体的实质性破坏。”
王供电盯着“实质性破坏”四个字,喉结上下滑动。
他想说“我只执行调度指令”,可话卡在嘴边——指令来自徐新签发的《应急能源优化令》,而那文件右下角,根本没文化委、文保局、市容监察三方会签栏。
于乾没说话,只把铜钱翻了个面。
乾隆通宝背面,刻着极细一行小字:“嘉庆三年重修,匠人李守拙,震频校准用”。
王供电认得这字迹。
他父亲当年就是京动老厂焊工,临终前攥着一枚同样刻字的铜钱,说:“震频对了,机器才认你当主人。”
这时,泵房顶灯“啪”一声亮起。
不是渐亮,是炸亮。
整栋楼电流倒灌——不是恢复供电,是反向冲击。
高压瞬时涌进附近地下电缆沟,沿着今日资本刚铺设的光纤复合电缆逆流而上,直扑三百米外的银杉大厦B2机房。
监控屏上,徐新眼睁睁看着搜索联盟主控板LED灯阵一片片熄灭,最后爆开一簇青白色电火花,“麦窝信用有效”的物理波动信号,借着这次反冲,被硬生生刻进电网谐波背景里——像一枚钢钉,楔进了数字世界的软组织。
她慢慢松开手指。
熔断键依旧悬着。
但控制台右下角,一行新日志无声浮现:
“检测到区域级信用脉冲|来源:京动-07|强度:+97dB|签名:德云·03C”
窗外,梧桐道依旧漆黑。
可红砖墙缝里那点绿光,忽然稳定下来,持续亮着。
秦峰走到泵房门口,没看王供电,也没看马队长。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空,但Wi-Fi图标旁,赫然显示着一个未命名的本地热点:
“麦窝·地脉节点07”
他点开备忘录,输入一行字,发送至所有在线终端:
“徐总,今日资本大厦一楼大堂,我等您。”
发送成功。
屏幕暗下去。
没有回复。
也没有拒绝。
今日资本大厦一楼大堂,空得像一口倒扣的铜钟。
玻璃幕墙裂了三道细纹,是三个月前强拆梧桐道广告牌时留下的。
吊灯全灭,只有应急灯在穹顶边缘投下灰白光圈,照着大理石地面——冷、滑、反光,映不出人影,只浮着几缕未散尽的尘。
秦峰坐在唯一一张没被清走的接待椅上,膝上放着一台老式军绿色收音机,外壳掉漆,旋钮边缘磨得发亮。
他没开电源,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调频刻度盘上一道凹痕:19.84kHz。
电梯“叮”一声响。
门开,徐新独自走出。
她没穿西装,换了一身哑光黑羊绒套装,头发一丝不乱,耳垂上那对铂金钉子,在应急灯下泛着极冷的光。
手里拎着一只牛津布手提包,拉链半开,露出一角红皮封面——《2003年全国文学期刊发行权备案汇编》。
她径直走到秦峰面前两米处站定,没看椅子,也没看地,目光平直,像刀刃抵住对方眉心。
“你约我来,不是为谈和解。”她说,“是为收尾。”
秦峰没起身。
他抬眼,视线从她耳钉滑到手提包,最后停在她左手无名指根——那里有一圈极淡的压痕,是婚戒摘掉后留下的,还没消。
“徐总还记得泵房飞轮转速吗?”他忽然问。
徐新瞳孔一缩。
秦峰没等她答,抬手打了个响指。
姚小波从柱子后绕出来,手里托着一块亚克力板,里面嵌着一张泛黄纸页——正是白烨昨天在银杉大厦地下车库摔跤时,从怀里掉出的那份合同。
纸角卷边,墨迹洇开,右下角盖着模糊的“中国作协版权服务中心”钢印。
但此刻,亚克力板背面接了三根细线,连向一台便携式压电扫描仪。
屏幕亮着,正缓慢滚动一行行数据:
“原始墨迹频谱分析中……”
“检测到双层碳素墨水叠加痕迹|表层蓝黑,底层棕褐|干燥时间差:17.3小时”
“签名笔迹震动特征比对|匹配对象:白烨2002年《文艺报》审稿签字样本|吻合度92.6%”
“空白处微压痕重建完成|内容:‘甲方代持股份实为对赌履约保证金,若乙方单方面终止地气协议,该保证金自动转为违约金,划入共管账户’”
徐新盯着那行字,呼吸第一次乱了半拍。
就在这时,李律师从侧门快步进来,西服袖口还沾着一点打印纸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