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看徐新,径直走到秦峰面前,双手递上一个U盘,金属外壳上贴着一枚银灰螺丝钉——京动-07-β,三道刻痕朝上。
“账簿全在里面。”他说,“包括徐总抵押朝阳区两套房产的贷款流水,以及系统自动触发的违约金扣缴记录。最后一笔,昨晚十点零三分,转入‘德云·信保共管户’,金额——四千八百二十七万六千元。”
徐新猛地转身。
李律师垂着眼,声音很轻:“我签了《物理信用背书承诺书》。麦窝的钉子,要按在我执业证编号上。”
徐新没说话。她慢慢松开手提包拉链,任那本红皮册子滑落在地。
脚步声响起。
白烨从旋转门阴影里闪出,风衣下摆扫过大理石地面,像一片枯叶擦过冰面。
他想绕过大堂,往消防通道走。
“白老师。”秦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座空厅嗡了一下。
白烨顿住。
秦峰从收音机底下抽出一本薄册——硬壳蓝布面,没有书名,只在脊部烫着一行极小的凸字:1953日志。
他翻开最后一页。
纸是特制的,厚而韧,表面覆着一层微晶涂层,在应急灯下泛出珍珠母贝般的晕彩。
“签个字。”秦峰说,“就写‘白烨,确认评审权物理失效’。”
白烨冷笑:“我签了,你们就能封我嘴?”
“不。”秦峰把螺丝钉轻轻按在日志封底中央。
钉尖触纸瞬间,整本册子微微一震,涂层表面浮起三道细密波纹,如水面涟漪。
“是让所有德云社巡演备案点、十三月仓库验货台、梧桐道扫码立牌——所有还在用‘震频校准’的终端,从此不再识别你的签名。”秦峰抬眼,“它们会把你标记为‘失信节点’。不是拉黑,是失联。就像电网断相,你还在,但没人能接到你的信号。”
白烨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看见秦峰另一只手,已搭在收音机旋钮上。
指腹下,金属旋钮正随着某种节奏,极其轻微地起伏——不是人为转动,是共振。
一下。
又一下。
和泵房飞轮的节奏完全一致。
徐新忽然听见自己耳道深处,传来一声极细的“咔”。
像什么硬物,在钢筋内部,悄然咬合。秦峰拇指压住旋钮。
不是转动,是按住——指腹下金属微震,频率稳定在19.84kHz,与地下泵房那台服役十七年的飞轮完全同步。
他听见耳道里那声“咔”之后,徐新喉结动了一下,像吞了块玻璃渣。
共振波从收音机底座传导进座椅金属支架,再沿大理石地砖下的预埋铜带爬升,钻入承重柱钢筋笼。
整栋楼没晃,连应急灯都没闪。
只有声音——一种人耳勉强能捕获的、高频叠加低频的嗡鸣,像蜂群撞上玻璃。
徐新办公室在二十七层。
那面三米宽、十二毫米厚的超白玻,原本映着梧桐道拆迁后裸露的灰墙,此刻表面突然浮起蛛网状细纹,无声蔓延。
不是炸裂,不是崩飞,是整块玻璃在0.3秒内完成分子级解构——簌簌剥落成灰白色粉末,顺着窗框内侧滑下,在阳光斜切进来的光柱里,飘成一场静默的雪。
粉末落尽,窗框空了。风从缺口灌进来,掀动徐新羊绒袖口一角。
她没回头,也没抬手挡。
只是盯着地面那本《2003年全国文学期刊发行权备案汇编》。
红皮封面被粉末盖住一半,像血干涸前最后一点潮润。
大堂穹顶的应急灯忽然全亮——不是恢复供电,是麦窝自备UPS启动,电压精准到±0.02V。
灯光一亮,所有立柱基座嵌着的亚克力板同时泛起蓝光,浮现同一行字:“地气协议|v1.0|物理信用锚点已激活”。
秦峰起身,走向旋转门。
门外,是临时搭起的发布会台。
没有横幅,只有一排黑铁支架,上面悬着二十个旧式搪瓷杯,杯身印着不同老字号:同仁堂、内联升、荣宝斋……杯底焊着一枚银灰螺丝钉,编号从001到020。
他拿起话筒,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像用凿子刻进空气:“地气协议,今天起,开源。”
没人鼓掌。
只有于佳佳递来一张A4纸,上面印着二维码和一行小字:“扫码绑定物理节点|首期担保额度:50万元|免评估,免抵押,凭螺丝钉校准即生效”。
徐新的团队陆续从侧门出来。
李律师第一个上前,接过工号牌——铝制薄片,背面蚀刻着“麦窝·信保组|001”,正面却没名字,只有一枚凸起的螺丝钉浮雕。
第二个人是风控总监,第三是合规主管……他们摘下今日资本胸牌时动作很轻,像卸下一副不合身的壳。
秦峰走到大堂主立柱前。
柱体是花岗岩包钢,表面有检修暗格。
他掀开盖板,露出内部螺纹接口。
从口袋掏出最后一枚螺丝钉——比别的更短,更钝,钉帽上烫着凹陷数字:1953。
他拧动扳手。
金属咬合声清脆,短促,像一声定音。
钉尾旋入钢柱的瞬间,所有搪瓷杯底的螺丝钉同时泛起微光,持续0.8秒。
秦峰松开扳手,没走。
他从外套内袋取出一台巴掌大的音频分析仪,探针贴在立柱表面。
屏幕亮起,波形图平稳下滑,底噪值正常——直到第4.7秒,右下角跳出一行极小的黄色提示:
“检测到非谐波驻波|频率偏移:+0.003Hz|源向:B2层东侧通风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