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
风沙卷着血腥味,扑在人脸上生疼。
东胡的铁骑撞得城门咚咚作响,第三次冲锋的号角,尖锐得像要划破天际。
“听好了!斩苏景熙项上人头者,赏孔雀石百斛,封百户长!”
粗犷的嘶吼裹着风沙炸开,城楼下的东胡兵瞬间红了眼,跟打了鸡血似的往前冲。
这帮人,大多是草原上的流民莽夫,这辈子别说百斛孔雀石,连饱饭都没吃几顿。
富贵就在眼前!
拼了这条命,也得把苏景熙的脑袋揪下来!
“杀———!”
震天的喊杀声里,尘沙蔽日,旌旗猎猎作响。
箭楼之上。
苏景熙负手而立。
银色战甲衬得他身形挺拔,肩甲上的虎头纹被风沙磨得发亮,那张才过弱冠的脸,棱角分明,眼神却沉得像淬了冰的寒潭。
此刻,他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东胡兵,眉峰都没动一下。
“兵分三路!主力死守主城,五百人扼守西城门,余下八百锐士,随我出城!”
这话一出,身后的副将“咚”地一声单膝跪地,脸色煞白。
“大人!万万不可啊!”
副将声音都在抖,伸手死死攥住苏景熙的战甲下摆。
“东胡兵虽说折损不少,可城外少说还有六千余人!咱们八百人出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就是送死啊大人!”
周围的将士也跟着急了,纷纷劝诫,眼神里满是焦灼。
谁都知道,东胡兵就是冲苏景熙来的。
半个月前,他一箭射伤东胡邦王,断了对方的攻城计策,这才结下死仇。
如今敌众我寡,缩在城里死守还有一线生机,出城迎战,简直是自寻死路!
苏景熙低头,看着副将攥着自己战甲的手,眸光微沉。
他缓缓抬手,拨开副将的手,指尖指向城下乱哄哄的东胡兵阵,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敌众我寡,然其阵脚大乱,各部之间互相提防,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刚才他们喊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苏景熙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他们要的,是我苏景熙的命。”
“大人……”副将还想劝。
“此事因我而起,若我缩在城里当缩头乌龟,就算守住了锦城,他日传出去,我苏景熙,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苏景熙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发颤。
他抬手,拍了拍副将的肩膀。
“东胡诸部,为了爵位,恨不得互相捅刀子,他们之间,半分情分都没有!”
“但我们不一样!”
苏景熙猛地转身,环视身后八百锐士,声音掷地有声:“这八百人,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们跟着我,从帝京到锦城,吃过多少苦,我心里有数!”
“我信你们!更信我自己!”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姐姐拉着他的手说的话。
———景熙,人心齐,可撼山岳。
姐姐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苏景熙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
“我苏景熙既受皇命镇守锦城,便与锦城共存亡!东胡兵想踏进城门,先从我苏景熙的尸体上踏过去!”
狂风卷着他的话音,吹进每个将士的耳朵里。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