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曹判书申景慎眉头紧锁:“陛下,若建虏真遭大疫,战力必损,此本是我朝巩固边防,甚至……稍缓北顾之忧的时机,然李适,郑继愿二贼,坐拥强兵,不思为国分忧,反而资敌谋利。实乃国贼。尤其是那李适,更是有引狼入室之前例。”
李倧听着心中一片冰凉。他何尝不知道两人是心腹大患。但朝廷兵马钱粮捉襟见肘,能维持对两地的封锁对峙已实属不易,哪有余力清剿。更何况一方背后是登莱,一方背后是女真人。既然郑继愿能和女真人贸易,登莱很有可能是知晓的,这登莱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倘若因为疫情导致女真人再次南下……
李贵很明显看出了李倧的担忧,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陛下不能将希望寄托于外人,当务之急,一是严令黄海道,江原道守军加强戒备。密切监视咸镜道李适部动向。或可尝试与平安道的郑继愿接触。”
“接触郑贼?”申景慎愕然。
“正是。”李贵分析到:“郑继愿虽然割据地方,但名义上仍尊陛下。且其余李适素有旧怨。如今李适可能勾结建虏,威胁的可不止王城,也包括他平安道的侧翼。或许可派遣一能言善辩之心腹。秘密前往平安道。陈说利害,即便不能使其归顺,亦可令其与李适互相牵制。甚至……在必要时形成一道屏障。”
“此计太过凶险。”金鎏摇头,“郑继愿野心勃勃,岂会甘作屏障。只怕与虎谋皮,反受其害。”
李倧内心已经挣扎,他知道李贵的建议带有实际主义的冷酷。或许是目前可行的方法之一,但它同样畏惧与郑继愿这叛徒打交道的政治风险。更怕一旦松口,歧视力作大尾大不掉。“此事,容朕再思。”李倧最终没有立刻决定转而问到:“明国那里距离女真更近,有何消息?”
申景慎答道:“此事还未有明确消息,我已请人前往查看。并且也遣人前往登莱与孙大人面议。不过,陛下我们与大明……太远了。倘若事情属实。大明也应当趁此机会剿灭建虏,但是我们却未得到任何消息……”他话虽然未说明白,但意思确实很清楚,朝鲜目前指望不上大明提供大规模的实质性援助。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一种被抛弃,独自面对风暴的孤立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明朝靠不住,内部叛军横行,与敌勾结,外有强虏可能带着疫病来袭。而那个最有能力影响局势的登莱……兴华公司……他们又是什么样的态度。
“加强汉城防御,”李倧最终下了决心。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到的颤抖:“令御营厅。训练都督,即日起加强操练。检修城防火器。各门的守将务必忠诚可靠,再……从内帑拨出一笔款子,秘密采购一批粮草火药,屯于城中。至于平安道……”他看了一眼李贵。
“左议政可先物色合适人选,以备不时之需,但接触之事需万分机密。且未有朕明示旨意,绝不可妄动。”
蓬莱城,官员家属院,张公公接过警卫交还给他的帖子。行了一个军礼示意可以放行。张公公心中一阵不满,可也只是不满,相比于刚来那段时间,他也确实有些适应了。面对这些身着对襟短衣。下着马裤,腰间配备军刀,斜挎手铳的这些被称呼为武装警察的官吏,他确实见的太多了。而且不仅是这官员专门居住的区域。就是官府大门,各种仓库都是这种武装警察。他重新放下车帘,他感觉登莱的冬季比之京城还要高冷几分。
登莱给配备的马车也着实精美了些,没有明显火炉,但是却温暖的紧,这次本来应该直接前往登莱巡抚得大楼的,可是得知孙国祯今日没有当差,好像有些受了风寒,张公公也是人情世故的老手,随即带了一些礼物前往。
接待他的是孙府的管家,负责驾车的小太监将马车停在门口的停车场,它的旁边是一辆登莱特有的租车行的马车。
在温暖的大堂内等待了一会。孙国祯裹着厚厚的衣服出来迎接,他不时的咳嗽一声,看来确实是中了风寒。
孙国祯也确实不是装的,前两天天他去刚刚建成的自行车和三轮车厂参观,老爷子心气很高,自己要乘自行车,也要乘三轮车。这一趟跑下来出了一身汗,第二天腿脚酸疼的不说。一出汗又受了点风,一下子就给感冒了。
“张公公远道而来,孙某抱恙在身,未能远迎,失礼了。”孙国祯语气有些沙哑,拱手致歉。
“孙巡抚严重了,是咱家冒昧叨扰。”张公公连忙还礼,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听闻大人抱恙,特备了些宫中惯用的润肺膏和上等老山参。望大人早日康复!”
“有劳公公费心。”孙国祯是一管家接过礼物。请张公公主座,自己也在一张铺着厚垫的藤椅上坐下。老管家立刻奉上热茶和一小节登莱特产的姜糖。“公公此来想必是为朝廷旨意,及……辽东朝鲜诸事吧。”
张公公见孙国祯开门见山也不绕弯子,压低声音道。“孙巡抚明鉴陛下与诸位阁老对辽东局势,尤其是建虏疫情及动向,甚为关切。前次中旨询问,想必巡抚已有回复,咱家此番前来,一是传达陛下口谕,二是有些是想听巡抚这边的事情。”他顿了顿观察着孙国祯的神色。“陛下口谕:辽南乃国之屏障,吴,孙二卿,务需同心。严防疫病南传,慎查虏情,若有异动,当速奏报,不可使朝廷耳目闭塞。”
孙国祯神情肃然,微微欠身:“臣,孙国祯,领旨,定与靖辽伯吴启荣同心努力。守土安民,详查敌情,及时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