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唐检,却依旧神色淡然,脸上不见半分怒意,只缓缓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平静地看向禄东赞,慢悠悠开口道:“禄东赞使者此言差矣。‘天可汗’之名,并非陛下自封,而是四方部族感念陛下恩德,主动尊奉而来——大唐平定东突厥,扫平边境战乱,护佑四方部族安稳;开通商路,让各部族能与大唐通商互市,百姓得以获利;遇部族受灾,大唐亦会酌情赈济,恩泽四方,故而各部族才真心拥戴陛下为天可汗。”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清亮,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你说吐蕃赞普想与天可汗平起平坐,并非不可,但需先做到一件事——让吐蕃百姓过上大唐百姓的日子。如今大唐百姓,有粮吃,有衣穿,安居乐业,孩童能入私塾读书,识文断字,知晓礼义;反观吐蕃,多山地贫瘠之地,粮食匮乏,百姓时常忍饥挨饿,冬日里甚至无御寒衣物,孩童更是鲜有读书之机。若吐蕃赞普能励精图治,让吐蕃百姓吃饱穿暖,让孩童有书可读,让部族安稳兴盛,做到与大唐百姓同等的福祉,届时,陛下心怀天下,乐见四方部族皆能繁荣昌盛,自然会乐见其成,吐蕃赞普与天可汗平起平坐,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唐检的话,不卑不亢,句句在理,既点明了“天可汗”之名的由来,彰显了大唐的恩德与实力,又没有直接驳斥禄东赞,而是给出了合理的条件,既给了吐蕃台阶,又守住了大唐的底线。
禄东赞听完,脸上的神色一阵变幻,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本想借着此事刁难唐检,试探大唐的态度,却没想到唐检如此伶牙俐齿,一番话直击要害,让他无从反驳,只能暗自懊恼自己考虑不周,竟被唐检噎得语塞。
沉默片刻,禄东赞终究是认清了现实,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太过无理,根本不可能实现,再纠缠下去,反倒会让吐蕃失了体面,甚至影响两国的贸易往来,得不偿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对着唐检拱了拱手,语气缓和了许多:“唐大人所言极是,是我考虑欠佳了。绸缎贸易之事,便依唐大人所言,吐蕃愿用青稞种子换取绸缎份额,具体的数量,我们今日便可敲定,签下贸易协定。”
唐检见状,脸上露出一抹浅笑,点头道:“如此甚好,两国通商互市,互利共赢,方能长久相安,这也是陛下与吐蕃赞普都乐见的结果。”
随后,双方围绕绸缎与青稞种子的贸易数量、交换比例、交付时间等细节展开商议,唐检始终从容不迫,据理力争,既为大唐争取了合理的利益,也没有过分打压吐蕃,最终,双方达成一致,顺利签下了贸易协定。禄东赞离去时,看向唐检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敬佩,他深知,眼前这位大唐官员,不仅有舌剑唇枪的本事,更有胸怀天下的格局,这样的人,值得敬重。
夜色渐深,长安城内万籁俱寂,唯有鸿胪寺驿馆的房间内,依旧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洒在案上,映出唐检专注的身影。他正坐在案前,提笔给李世民写密信,笔墨流畅,将今日与吐蕃交涉的经过、贸易协定的细节一一写明,字里行间,尽是严谨与忠诚。
写完正文,唐检沉吟片刻,又提笔在末尾添了一句:“胡人部族,向来敬威更敬惠,一味施压,易生逆反之心;一味施恩,又易让其得寸进尺,唯有恩威并施,既显大唐之威,又施大唐之惠,方能让四方部族真心臣服,两国邦交方能长久安稳。”
放下笔,唐检将密信仔细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盖上自己的官印,又唤来心腹属官,叮嘱他连夜将密信送往宫中,务必亲手交到陛下手中。属官领命离去后,房间内再度恢复寂静。
唐检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洒在案上的铜盘里,映在那几枚异族令牌上,令牌背面的“大唐”二字,在月光的映照下,愈发清晰醒目,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与荣光。
夜风拂面,带着秋夜的凉意,唐检望着窗外漫天的繁星,心中满是感慨。自受命专司外交以来,他出使四方,历经无数艰险,见过异族部族的纷争,也见过百姓流离失所的苦楚,他深知,邦交安稳,方能国泰民安,唯有守住大唐的体面与利益,让四方部族与大唐和睦相处,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大唐才能愈发兴盛。
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如松,眼中满是坚定,手中轻轻摩挲着一枚令牌,指尖划过“大唐”二字,心中暗下决心,往后无论遇到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坚守初心,持节通四夷,用自己的舌剑唇枪,守护大唐的邦交安稳,不负陛下的重托,不负“大唐”二字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