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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长孙无忌巡道察吏治,铁面冰心护民生(1 / 2)

夜已至深,河南道官驿的院落里静得只剩风拂梧桐的轻响,檐角的铜铃偶有几声细碎震颤,转瞬便被沉沉夜色吞没。正堂之内,一盏青釉油灯燃得正稳,跳跃的火光将案前那道挺拔的身影拉得颀长,映在斑驳的木墙上,添了几分肃穆。

长孙无忌身着素色便服,褪去了朝堂上的金紫华贵,却依旧难掩周身沉稳威严的气度。他端坐案后,指尖捏着一支竹笔,目光紧锁着案上堆叠如山的账册,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己无关。案头的账册皆是河南道各州呈报上来的赋税、户籍明细,纸页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有的边角还沾着些许尘土,显是一路从各州加急送抵。

他逐页翻看,时而抬手在纸页旁批注几笔,字迹遒劲有力,时而指尖轻叩案面,若有所思。当目光扫过洛州呈报的赋税明细那一页时,指尖蓦地一顿,竹笔停在半空,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油灯的光映在他眼底,衬得那抹疑虑愈发清晰,他伸出手指,顺着账册上的数字细细核对,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沉声道:“洛州去年赋税不过三十万缗,今年竟报了三十九万缗,足足涨了三成有余。”

话音落,他抬手将洛州的户籍册抽出来,与赋税册并放在一起,逐行比对户数与垦田数,片刻后,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户数未增,垦田亦无大幅扩充,连今年的收成也只是寻常年份,这多出的九万缗赋税,到底从何而来?”

他指尖重重落在“洛州”二字上,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为官多年,他深谙地方吏治的门道,赋税陡增却无合理缘由,背后多半藏着猫腻,要么是官吏虚报政绩,要么是巧立名目盘剥百姓,无论哪一种,都伤及民生根本,绝非小事。长孙无忌将这两本账册单独抽出,压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又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中满是凝重:“洛州之事,明日需亲自去看一看。”

次日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泛起一抹鱼肚白,驿馆的门便悄悄开了。长孙无忌并未惊动河南道的官员,也没带半个随从护卫,只换了一身寻常商人的青布长衫,腰间挂着一个简单的钱袋,身形隐在晨雾之中,悄无声息地出了驿馆,朝着洛州城的方向而去。

晨雾渐散,洛州城内渐渐热闹起来,街巷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摊贩们支起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市井烟火气十足。长孙无忌混在往来行人之中,缓步穿行在街巷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的景象。街道不算狭窄,两旁的房屋也还算规整,可他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不少摊贩脸上都带着几分难掩的愁绪,叫卖声也少了几分底气,偶尔有百姓路过摊位,驻足询问价格后,往往皱着眉摇着头走开,神色间满是无奈。

他沿着街巷走了大半日,从东市到西巷,看过了粮铺、布庄,也逛了蔬果摊贩聚集的街角,心头的疑虑愈发深重。正当他走到一处僻静的墙角时,忽然瞥见一个中年菜农蹲在墙根下,背脊佝偻着,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隐约能听见压抑的啜泣声。菜农身旁摆着一副担子,担子上的蔬菜还带着清晨的露水,鲜嫩水灵,却没卖出多少,孤零零地躺在竹筐里,显得有些萧条。

长孙无忌脚步一顿,心中微动,缓步走上前,声音放得温和:“这位大哥,何故在此落泪?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菜农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眶红肿,见眼前是个衣着体面的商人,先是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又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先生是外乡来的吧,不懂我们洛州百姓的苦啊。”

“哦?”长孙无忌顺势蹲下身,目光落在那筐蔬菜上,“看大哥的菜新鲜得很,怎会卖不出去,反倒如此伤心?”

菜农抹了把眼泪,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愤懑:“菜好有什么用,如今这洛州,连卖棵菜都要被抽税,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抽税?”长孙无忌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面上却依旧平静,“朝廷向来有固定赋税,卖蔬菜瓜果这般零碎买卖,何来抽税之说?”

“是新上任的刺史大人搞出来的名堂!”菜农咬着牙,语气激动了几分,“那刺史大人上个月刚到任,一心想搞政绩,好往上爬,便想出了个‘特产税’的法子,说是洛州的蔬果、家禽都是本地特产,售卖之时都要按比例抽成,哪怕是我们这些小本买卖的菜农,挑着担子卖些蔬菜,也要被衙役拦下,抽走一成的收入。”

他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菜筐:“我今日天不亮就上山摘了这些菜,挑到城里来卖,本想着能换些铜钱,给家里的孩子买些米粮,结果刚摆下摊子,衙役就来了,硬生生抽走了好几斤菜抵税。剩下的这些,就算都卖出去,也不够一家人几日的口粮,你说我怎能不伤心?”

菜农的话字字句句落在长孙无忌耳中,让他心头愈发沉重,眼底的寒意也浓了几分。他又细细询问了几句,得知这“特产税”不仅针对蔬果,连百姓养的鸡鸭、织的布匹,甚至是小商贩走街串巷卖的针头线脑,都要被强行抽税,不少百姓不堪重负,要么干脆不再做买卖,要么只能偷偷涨价,可涨价后生意更差,日子愈发艰难。

长孙无忌默默听完,心中已然有了定论,他安抚了菜农几句,又从钱袋里取出些许铜钱递过去,沉声道:“大哥莫急,此事总会有公道。”说罢,他转身朝着洛州刺史府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方才的商人装扮,此刻竟透出几分凛然正气。

洛州刺史府内,刺史王怀安正端坐在厅堂之上,品茶赏玩着手中的玉佩,神色惬意。他到洛州上任不过月余,一心想着做出些“政绩”,好早日升迁,思来想去,便想出了“特产税”这个法子,起初还担心百姓反抗,可推行几日下来,虽有百姓怨言,却无人敢公然违抗,他便愈发大胆,只想着多征些赋税,上报朝廷时也好博个“能吏”之名。

忽然,府衙外传来一阵骚动,随即有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地禀报道:“刺、刺史大人,外、外面来了个人,说、说要见您,还、还说他是长孙国舅爷!”

“长孙国舅爷?”王怀安手中的玉佩猛地一颤,险些掉落在地,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惬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慌与疑惑,“你说什么?长孙国舅爷怎么会来洛州?还没提前通报?”

他心中犯嘀咕,却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整理了一下官服,快步朝着府衙外迎去。刚走到门口,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台阶之下,正是当朝国舅、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王怀安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谄媚:“下官王怀安,参见国舅爷!不知国舅爷驾临洛州,下官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长孙无忌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并未回礼,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王刺史,不必多礼。本侯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事,洛州推行的‘特产税’,是你下令的?”

王怀安闻言,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看来国舅爷是知道此事了。他脸上强装镇定,陪着笑道:“回国舅爷,正是下官所为。洛州物产丰饶,下官想着,征收些许特产税,既能增加朝廷赋税,也能让洛州的政绩更上一层楼,全是为了大唐江山着想啊。”

“为了大唐江山?”长孙无忌冷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厉,“你所谓的为了大唐,便是巧立名目,盘剥百姓?百姓卖几斤蔬菜、几只鸡鸭,都要被强行抽税,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这就是你口中的政绩?”

王怀安脸色一白,额头上冒出冷汗,却依旧强辩道:“国舅爷误会了,下官只是征收了微薄的赋税,并未过分盘剥,百姓们也都能接受……”

“接受?”长孙无忌打断他的话,从怀中取出几张纸,掷在王怀安面前,正是他今日在洛州街头收集到的百姓诉苦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字字饱含委屈与无奈,“这些百姓的诉苦信,你且看看,他们若是真的接受,为何会这般怨声载道?还有洛州的赋税账册,户数未增,收成寻常,赋税却陡增三成,这多出的赋税,全是从百姓身上搜刮而来,你还敢狡辩?”

王怀安低头看向地上的诉苦信,又想起自己呈报的账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竟直直地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抖,再也没了方才的镇定。他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国舅爷饶命!下官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只想做出些政绩,才想出这般昏招,下官知错了,求国舅爷开恩,饶下官一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