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商闻言,立刻喜笑颜开,对着汉商拱手作揖,又唱了两句小调,两人随即握手言和,笑着一同走进了市集。
“看见了?”苏定方松开手,看向王永安,语气带着几分深意,“西域各族杂居,语言不通,习俗各异,治理这里,靠的不是内地那些硬邦邦的规矩律法,更多的是彼此的情分与包容。你父亲教你‘以理服人’,这固然没错,但在西域,还得加上‘以情动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胡商与汉商争执,未必是真的为了价钱,或许只是语言不通产生的误会。胡商用唱小调的方式示好,既化解了尴尬,又给了汉商台阶下,这便是西域人的处世智慧。你若方才贸然上前,用内地的规矩去评判是非,反而可能弄巧成拙,伤了彼此的和气。”
王永安恍然大悟,心中豁然开朗。他此前总以为,治理之道,无非是依律行事、以理服人,却从未想过,在这样的边地,情感的联结竟如此重要。他默默记下苏定方的话,只觉心中对西域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巡查完商道,回到都护府时,已是暮色四合。高慧英早已让人备好了晚饭,见两人回来,连忙迎上前:“今日巡查还顺利?永安可有什么收获?”
王永安笑着点头:“托九婶的福,今日跟着九叔见识了不少,学到了很多在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晚饭过后,高慧英将王永安叫到自己的房中,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泛黄的舆图,递给他:“这是我和你九叔花了数年时间绘制的西域舆图,上面不仅标着山川河流、城郭要道,还有各部落的聚居地、习俗禁忌,甚至连哪些部落与我们交好,哪些部落需多加留意,都一一注明了。你拿去多看看,熟记于心,往后行事,才能心中有数。”
王永安双手接过舆图,只觉这卷图册沉甸甸的,不仅是纸张的重量,更是九叔九婶多年心血的沉淀。他展开舆图,借着灯火的光亮细细查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与文字,条理清晰,一目了然。西域的广袤与复杂,在这张图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明日一早,你跟我去城外的学堂看看。”高慧英坐在一旁,缓缓说道,“那学堂是我和你九叔创办的,收纳了各族的孩子,有汉人、匈奴人、突厥人,还有西域诸国的孩童。他们从小一同读书、一同玩耍,彼此之间没有隔阂。你去跟他们聊聊,听听他们的想法,比你读十本书都有用。”
王永安捧着舆图,目光坚定:“多谢九婶指点,侄儿明日一定好好向孩子们请教。”
回到自己的房间,王永安没有立刻休息。他将舆图铺在桌上,点上油灯,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记忆。窗外,风沙呜咽,似在诉说着西域的古老故事;屋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年轻公子专注的脸庞。
王永安知道,这趟西域之行,注定不会轻松。这里有风沙的磨砺,有各族关系的复杂,有边地战事的风险。但他更清楚,正是这些挑战,才能让他真正褪去书卷气,增长才干,成为像父亲、九叔那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想起九叔的教诲,想起九婶的关怀,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斗志。夜色渐深,王永安收起舆图,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日在市集上的见闻,回味着九叔的话语,心中对未来的西域历练,充满了期待。
他暗暗发誓,定要不负父亲的嘱托,不负九叔九婶的提携,在这片广袤的西域大地上,好好历练,增长才干,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
窗外的驼铃声渐渐远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对于王永安而言,他的西域历练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