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并非不知此地的存在。
只是——
这片寒域太过荒芜。灵气稀薄,寒意刺骨,终年风雪不息。
对于已经占据了广袤富饶疆域的妖族而言,这里并无太多价值。于是,这片寒域在当年,反而成了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也成了诸多残存族群最后的避难所。
可随着岁月流逝,这片寒域的灵气愈发贫瘠。
许多族群因无法适应极端严寒,血脉衰败,繁衍艰难,最终在漫长的岁月中悄然灭绝。
直到如今——
整个极北寒域之内,仍能延续至今的族群,已然寥寥无几。
像巨猛象族这般尚能维持规模、拥有数位四阶强者的族群,更是仅剩数支。
听完这些往事,张炀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唏嘘。
这片寒域,确实在某种意义上,保全了这些族群的血脉。可同样,也像一座无形的牢笼,将它们与外界彻底隔绝。
随着这几日的相处渐深,张炀也逐渐真正见识到了巨猛象族的血脉天赋。
当这些巨猛象化出真身之时,其恐怖之处才真正显露无遗。
厚重的象躯如同移动的冰山,体表皮甲在寒属性灵力的加持下,层层叠叠,宛若天然铸就的灵甲。寻常法宝斩落,甚至连皮肤都难以破开。
更令张炀侧目的是,它们的血脉神通——冰坚甲。
一旦施展,冰属性灵力便会瞬间在象躯之外凝聚成厚重寒甲,寒光流转,防御惊人。
而在冰坚甲加持之下,这些巨猛象可冲锋、可践踏。
象蹄踏落之处,冰面崩裂,寒气炸开,若是在真正的大战之中,足以生生撕开敌阵。
这并非单打独斗的力量。
而是——为战争而生的族群。
亲眼见识过这一切之后,张炀心中的某个念头,已然愈发坚定。
这群巨猛象,绝不能继续困死在这片寒域之中。
随后,他索性放开了许多顾忌,开始主动与那三头四阶巨猛象拉近关系。
猴儿酒、灵果、一些外界难得一见的灵物,他接连取出数份,与三位四阶巨猛象共享。
酒香在寒风中弥漫。
三头四阶巨猛象虽未曾真正饮过此等灵酒,却也能从其中感受到温和却绵长的灵性,对张炀的态度,也随之愈发亲近。
而在闲谈之中,张炀又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这象群之中的三头四阶巨猛象,竟然——都没有真正的名称。
它们彼此之间,更多是以气机、血脉与地位相互感知,而非以名相称。
张炀闻言,不由微微一怔,随即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他索性直言道:“日后离开寒域,无论是行走妖族疆域,还是踏入人族地界,没有名称,是行不通的。”
“名,不仅是称谓,也是身份。”
于是,他亲自为三头四阶巨猛象定下了名号。
族群首领,称为——天象真君。
其余两位,则分别为——巨象真君;猛象真君。
这三个名号落下之时,三头四阶巨猛象明显一愣。
随即,它们的眼中,竟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喜悦与郑重。
那并非单纯的高兴。而是一种——被真正承认、被视作“同等存在”的感觉。
三位四阶巨猛象,竟齐齐向张炀郑重致意,以示谢意。
这一幕,让张炀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不由得再次望向这片苍茫无尽的寒域。
这片极北寒域,确实让这些族群延续了下来。
可同样,也让它们失去了与外界交流、成长、被铭记的机会。
第二日清晨。
冰湖之上,风雪依旧。
然而,与往日不同的是——那原本盘踞于此、足足二百余头的巨猛象群,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广袤的冰湖显得格外空旷,厚重的冰层之上,再也不见象蹄践踏留下的深坑,也不闻那低沉浑厚的呼吸声。仿佛这支族群,从未在此存在过一般。
唯有冰湖中央,仍残留着些许尚未散尽的寒属性灵力波动,昭示着这里不久前,曾聚集过何等庞大的生命气息。
此刻,冰湖之上,仅剩下张炀,与三位已然化出完整先天道体的四阶巨猛象。
三人并肩而立,气机沉稳如渊。
为首的天象真君,身形尤为高大。先天道体之下,他化作一名雄伟粗犷的中年大汉,肩宽背阔,肌肉虬结,体表隐隐流转着淡淡的寒光,宛若一座立于风雪之中的铁塔。
巨象真君与猛象真君立于其后,形貌与天象相差不多,只是身形略矮几分,却同样气血澎湃,气机雄浑。
三人目光同时一肃。
下一刻,天象真君率先上前一步,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抬头望天,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冰湖上空缓缓回荡:
“吾天象,以自身大道为证——”
“今日立下天道誓言。”
“此后,绝不向任何生灵,泄露玄青道友那件空间宝物的任何讯息。”
“若违此誓,愿受天道反噬,形神俱灭!”
话音落下的刹那,虚空之中,隐隐有一丝无形的道韵波动一闪而逝。
紧接着,巨象真君与猛象真君亦是同时踏前一步,齐声立誓。
三道誓言接连落下,冰湖上空仿佛都为之一肃。
随后,天象真君深吸一口气,收敛气机,目光郑重无比地看向张炀,沉声说道:
“玄青道友,吾等已然立下天道誓言。”
“吾族……便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地躬身一礼。
巨象真君与猛象真君亦是同时躬身,动作整齐而沉稳。
这一礼,并非客套。而是将整个族群的未来,尽数托付。
张炀神色一凝,立刻上前,将三人一一扶起,语气同样郑重:“三位道友放心。”
“既然答应了此事——交给在下,便绝不会辜负。”
他说到这里,语气一转,变得愈发沉稳而严肃:“好了,三位道友。”
“接下来,莫要抵抗。”
“稍后在下会将你们收入空间法宝之中。”
“你们三位,需代为照看族人。”
“若是他们途中提前苏醒——”
张炀目光微沉:“切记,不可让族人随意触碰其内禁制。”
天象真君重重点头,语气坚定:“玄青道友放心,吾定会看住族人。”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冰湖深处,声音中多出一丝凝重:“吾等骤然消失,恐怕很快便会引起那头冰凤的注意。玄青道友……还请做好准备。”
张炀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我心中有数。”
下一刻——
他不再多言,大手猛然一挥。
空间之力骤然荡开。
站在他面前的三名巨汉,身形瞬间一阵模糊,随即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吞没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冰湖之上,顿时只剩下张炀一人。
他没有丝毫停留。
几乎是在三人消失的同一瞬间,张炀已然抬手,从袖中抛出数十张符箓。
符箓迎风而燃。
刹那之间——
金光暴涨!炽焰翻卷!
雷霆、烈焰、金属性灵力同时爆发,将巨猛象群原本盘踞的区域彻底吞噬。
轰鸣声在冰湖之上炸响,冰层崩裂,寒雾翻涌,混乱的灵力波动肆意扩散,顷刻间将此地原本的气机痕迹搅得一片紊乱。
做完这一切,张炀毫不恋战。
他立刻敛去自身全部气息,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淡淡遁光,贴着冰面疾掠而出。
短短数息之间,便已飞遁出数十里之遥。
很快,他便抵达了一处早已选定好的冰窟。
此地位于一处冰山腹地,外表毫不起眼,内部却四通八达,寒流复杂,极易遮蔽神识探查。
张炀身形一闪,直接遁入其中。
进入冰窟后,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接连在身上贴上数张敛息符箓。符光一闪,气机迅速沉寂,仿佛整个人彻底从天地之间“抹去”。
随后,他又将匿神纱取出,轻轻一抖,盖在身上。
纱影垂落的瞬间,他的存在感,几乎降到了极致。
冰窟之中,寒气流转。
张炀盘膝而坐,气息内敛,心神沉静。
接下来——只需等待。
等待那头冰凤,是否会循着异常,降临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