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洪清光的黑色轿车便已停在了洪门培训基地的林荫道上。
门口的守卫们自然不敢有任何阻拦和盘问,喊了声“大当家”后便恭敬的低头站在一旁。
洪清光并没有理会他们。
她一步步走向藏经阁,碎石路在她的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藏经阁的朱红大门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飞檐翘角下的铜铃随风轻响,混着林间的鸟鸣,竟透出几分与世无争的静谧。
可洪清光的心头却翻涌着连日来的惊涛骇浪——雷战的背叛、魏坤的坦白、新神会的疯狂理念,还有那个关于“继承人”的沉重抉择,像无数根线缠绕着她,让她一夜未眠。
推开藏经阁的木门,墨香与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魏坤依旧坐在靠窗的阅览座上,面前摊着一本线装古卷,晨光透过磨砂玻璃落在他佝偻的背影上,竟与寻常治学老者别无二致。
“来了。”魏坤没有抬头,指尖还停留在泛黄的书页上,语气平淡得仿佛她只是来借一本寻常典籍,没有半分意外。
洪清光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棉质的衣料被揉出褶皱,掌心的薄汗让布料变得微凉。
她确实纠结了一整夜,一边是对新神会理念的抗拒、对雷战的怨怼,一边是魏坤话语里的期许与洪门的未来,可脚步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迈向了这里。
她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疲惫,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魏长老,我想好了。关于继承人的事,我答应你。只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魏坤这才缓缓抬起头,枯瘦的手指轻轻合上古卷,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书中的文字。
他目光落在洪清光苍白却紧绷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却没有直接回应她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你修习洪门功法多年,可知《亢龙功》为何被称为镇派第一难功?自先祖创出以来,洪门百年间人才辈出,却从未有第二人能真正练成。”
洪清光闻言一怔,随即垂眸思索。
《亢龙功》的威名她自幼便知,父亲在世时也曾提及,这功法威力无穷,却也凶险万分。
她沉吟片刻,据实答道:“我曾在典籍中见过记载,修炼《亢龙功》需承受断筋碎骨之痛。非有大毅力、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苦者,根本无从坚持。”这是洪门上下公认的答案,也是她一直以来的认知。
可魏坤却缓缓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古卷封面的纹理,目光飘向远处书架上整齐排列的典籍,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深沉:“你说得没错,修炼之痛确实难忍。但你忽略了一点——洪门历代弟子,多是苦寒出身,或是历经江湖风浪之人。他们之中,忍饥挨饿、受遍皮肉之苦的不在少数,论毅力,绝非寻常人能及。甚至有几位长老,当年为求突破,自废武功重修,毅力不可谓不惊人,可他们修炼《亢龙功》,最终也只是不了了之。”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洪清光,眼底带着一丝探究:“你可知,这又是为何?”
洪清光被问得一愣,眉头不自觉蹙起。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历代典籍只强调修炼之苦,却从未提及“有毅力者亦不成”的缘由。
她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双手微微垂在身侧,语气恭敬:“晚辈愚钝,确实不知其中关键,还请魏长老答疑解惑。”
魏坤抬眼看向洪清光满是疑惑的脸庞,没有半分卖关子的意思,指尖轻轻敲了敲身前的古卷,语气沉稳得如同藏经阁里沉淀的时光,径直道出了答案。
“《亢龙功》前六层,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洪清光紧绷的肩头,像是在复盘历代弟子的修炼轨迹,“岩皮到炼五脏,本质都是对肉身的打磨——以药浴淬皮骨,以苦修强筋腱,以心法导气血。只要扛得住断筋碎骨的熬练,耐得住日复一日的枯燥,有常人难及的大毅力,总能一步步往上走。洪门历代不少弟子,哪怕资质平平,也能凭着一股狠劲修到炼五脏境界,便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