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虚空,维度的尽头。
这里是法则崩塌的奇点,没有任何物质能够在此存留。
唯有跨越了生死界限的古神,才能以神念投影的方式,在此地构筑临时的议事厅。
四张巨大的王座悬浮在混沌之中。
只是今日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血胤帝君的投影最先显现。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威严的坐姿,只是右肩处空空荡荡,断口处的规则线还在不断崩解,散逸出丝丝缕缕的暗红气息。
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紧接着,一团粉红色的雾气凝聚,化作合欢道母那慵懒而华贵的身影。
她手中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眼神却不再像往日那般轻浮,而是透着深深的忌惮。
最后,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腐肉与绿气,那是妙慈真君的法相。
唯有第四张王座,也就是明虚道祖的位置,显得格外飘忽。
那投影不仅模糊不清,甚至还在以一种微弱的频率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你们都看见了。”
血胤帝君率先开口,声音如同雷鸣在真空中炸响,震得周围的混沌气流四散。
“那把剑。”
“那个叫李焱的蝼蚁,竟然真的把我的手臂炼成了神器。”
“而且,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妙慈真君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绿雾中闪烁。
“这不合常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腐朽的味道。
“那是古神的躯体,蕴含着死胤法则的本源。”
“即便那个李焱掌握了副作用转正这种诡异的能力,想要磨灭其中的古神意志,至少也需要百年的水磨工夫。”
“三个月,连皮毛都烧不穿。”
“除非……”
妙慈真君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其余三神身上扫过。
“除非有人给他提供了某种极高位格的能量,作为助燃剂。”
“这种能量,必须纯净、庞大,且能够与死胤法则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
合欢道母发出一声轻笑,但这笑声里没有半分媚意,只有彻骨的寒凉。
“高位格的能量。”
“在这片星域,除了我们四个,还有谁拥有这种级别的本源?”
“沧澜界那个残破的天道意志?别开玩笑了,它若是敢露头,早就被我们分食了。”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锐利。
“帝君,你的手臂是在中州丢的。”
“你最清楚那其中的门道。”
“刚才那道贯穿天地的血光中,除了你的死胤气息,我还闻到了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味道。”
“那种虚虚实实、似真似假的味道。”
血胤帝君猛地转过头。
他仅剩的左手死死扣住王座扶手,目光如两道利剑,直刺那张一直沉默不语的第四张王座。
那里,明虚道祖的投影依旧在闪烁。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这位向来喜欢高谈阔论、自诩智者的道祖,竟然一言不发。
这太反常了。
“明虚。”
帝君的声音低沉,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那把剑的剑格上,镶嵌着一只青灰色的竖瞳。”
“那只眼睛的气息,为何与你的本源如此相似?”
第四张王座上。
明虚道祖的投影微微一颤。
他此刻正处于极度的煎熬之中。
本体的本源深处,那枚如同附骨之疽的“伪道纹”正在疯狂抽取他的法力。
他不得不分出九成九的心神去镇压、去隔绝。
能维持这个投影参加会议,已经是他拼尽全力的结果。
听到帝君的质问,明虚道祖心中一惊,但面上却强装镇定。
“相似?”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断断续续。
“天下大道,殊途同归。”
“那李焱既然能逆转法则,模拟出类似的气息,又有何难?”
“本座最近……正在闭关参悟一门无上妙法,到了关键时刻。”
“神魂有些不稳,不便多言。”
“闭关?”
“参悟妙法?”
帝君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虚空开始出现裂痕,那是愤怒的具象化。
“明虚,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的爻谲道纹,讲究的就是一个欺骗。”
“但你别忘了,我是玩血的。”
“我对能量的流动最为敏感。”
帝君抬起左手,指着下方那颗蓝色的星球。
“就在刚才,在李焱剑成的瞬间。”
“我感应到了一股庞大的本源之力,从虚空深处直接注入了中州的地底。”
“那股力量的源头,就在你的道场方向。”
“你所谓的闭关,是在给李焱输送法力吧?”
此言一出,妙慈真君与合欢道母脸色骤变。
他们原本只是怀疑,但现在帝君直接点破,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办事不力,而是通敌。
“明虚,你需要给个解释。”
妙慈真君周身的绿雾开始沸腾,无数只腐烂的眼球在雾气中睁开,死死盯着明虚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