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一块特意平整出来的空地上,一位须发皆白、却腰背挺直如松、面色红润的老者,正缓缓打着一套养生拳法。
他动作不快,但一招一式沉稳有力,呼吸绵长,正是耿家如今的顶梁柱,年过七旬的大老爷——耿水森。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却未能磨去他眉眼间的锐气与威严,长期的锻炼让他保持着远超同龄人的硬朗体魄。
一套拳打完,耿水森徐徐收势,面不红气不喘。早有一旁侍立的中年管家,捧着温热的汗巾和清茶上前。
“老爷,您的功夫愈发精纯了。”
管家递上汗巾,由衷赞道。
耿水森接过汗巾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
“强身健体罢了,比不得年轻时候。”
他虽如此说,眼中却有一丝满意之色。
就在这时,另一名年轻些的仆役脚步匆匆地从前院跑来,手里捧着一封看起来有些脏污、边缘破损的信件,脸上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大老爷!管家!刚才小的在前院大门夹缝里,发现了这个!”
仆役将信高高举起。
“用油纸包着,封得严实,上面……上面似乎有字,但小的不认得。”
管家皱眉接过,看了一眼封皮,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福州耿府耿水森大老爷亲启”,字迹歪斜,显然书写时十分仓促,但隐约能看出几分曾经练过字的底子。没有落款。
“何人送来的?可曾看见?”
管家问。
“回管家,没看见人。就是早上开门洒扫时,在门缝里发现的。许是夜里什么人偷偷塞进来的。”
仆役答道。
耿水森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放下茶杯,走了过来。
“何事?”
“老爷,不知何人,在门缝里塞了这封信,指名要您亲启。”
管家将信呈上。
耿水森接过信,入手感觉纸张粗劣。
他撕开那层简单的油纸封口,抽出里面一张折叠的信纸。信纸更差,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匆撕下来的,上面用黑炭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开头的称谓和落款,瞳孔便是微微一缩!当他快速阅读信中的内容时,那原本红润健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重、紧张,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惊怒!
只见信中写道。
“水森吾兄台鉴。
弟希生顿首,泣血以告!弟不幸遭巨匪白老旺掳劫,囚于白龙山贼巢。贼首凶残暴戾,以吾孔氏阖族性命相胁,限弟短期内筹得白银二百万两赎身!
逾期不付,便要屠尽我孔家男女老幼,鸡犬不留!弟如今身陷绝地,呼天不应,叫地不灵,族人朝夕悬于贼手,生死一线!念及你我数十年故交,诗酒唱和之情,肝胆相照之义,弟斗胆泣血恳求。
万望吾兄念在旧情,仗义施以援手!速筹二百万两,遣可靠之人送至白龙山,交予白老旺,换弟残生!弟若能脱此大难,全族得保,必结草衔环以报兄长大恩!情势危急,字迹潦草,伏乞垂怜!弟希生绝笔。”
信的最后。
“绝笔”二字,写得尤为用力,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绝望。
“老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管家见耿水森脸色剧变,手中信纸都在微微颤抖,心中不由一紧,连忙低声询问。
耿水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将信纸递给管家,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担忧。
“你自己看。是孔希生!他被山贼白老旺绑了,囚在白龙山,索要二百万两赎金!逾期便要屠他全族!”
管家快速浏览信件,脸色也是一变,但他比耿水森想得更深一层,看完后,他并未立刻附和救人之议,而是谨慎地压低声音道。
“老爷,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嗯?”
耿水森看向他。
“老爷您久在家中静养,或许对近来外面之事,知晓不深。”
管家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小的前些日子去州府采买,听得一些风声。说是……南孔一族,包括孔希生族长在内,因为牵扯什么袭击村落、杀伤百姓的案子,已经被官府悉数收押下狱了!”
“什么?!”
耿水森又是一惊,这事他确实没听说。耿家近年来愈发低调,他年事也高,对州府动态不如以前敏感。
管家继续道。
“这还不算完。听说就在前些时日,州府大牢被人劫了!劫狱的很可能就是山贼!孔希生和几个孔家核心子弟,正是在那次劫狱中被不明势力救走的!如今,官府正在全力通缉南孔一族余孽!这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