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头的老槐树下,陆羽被请到上座,村民们渐渐围拢过来。
“林村长,各位乡亲。”
陆羽开门见山,声音清晰温和。
“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件事,想和大家商量。”
“陆先生太客气了,有啥事您尽管吩咐!”
林村长连忙道。
“不是什么吩咐,是一个可能让大家多一条赚钱路子的提议。”
陆羽笑了笑。
“大家知道,现在外面丝绸价格飞涨,是因为桑叶不够,蚕丝少了。很多养蚕的乡亲,买不起桑叶,日子难过。”
村民们纷纷点头,这事他们也有所耳闻。
“我想请大家,考虑一下,把家里的一部分水田,或者旱地,改种桑树。”
陆羽抛出了他的想法。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许多人脸上露出了疑虑和不解。
“种桑树?陆先生,这……这桑树能当饭吃吗?”
一个胆子大些的老汉直接问道。
“就是啊,咱们祖祖辈辈都是种稻子、种点杂粮,这桑叶……卖给谁啊?能值几个钱?”
“把好好的水田改了,万一桑叶卖不掉,或者价钱不好,我们一家老小吃啥喝啥?”
质疑声此起彼伏。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土地是命根子,粮食是生存的根本。任何改变耕种习惯的提议,都会引发本能的不安和抗拒。尽管他们相信陆羽的本事,但涉及到吃饭问题,谨慎是必然的。
陆羽耐心地听着,等议论声稍小,才缓缓开口。
“乡亲们的顾虑,我明白。怕桑叶卖不掉,怕价钱不好,更怕改了地没粮食吃。这些,我都想到了,也给大家准备好了解决的法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凡是愿意将自家田地,按照我的要求,改种桑树的乡亲,每亩地,我一次性补贴你们五两银子!这钱,就当是补偿大家改种可能带来的风险,和头一年桑树未能成林的损失。”
“五两银子一亩?”
村民们的眼睛瞬间亮了不少。
这可不是小数目,抵得上不少人家一年的辛苦余钱了。
“第二。”
陆羽继续说道,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大家种出来的桑叶,不用担心销路!全部由我陆羽负责收购!而且,我给大家一个保底价——每百斤桑叶,收购价不会低于一两银子!市场价格高,就按市场价收;市场价格万一跌了,也按一两银子的保底价收!绝不让大家吃亏!”
保底收购,还有补贴!这两条承诺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村民们脸上的疑虑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盘算。
林村长忍不住问。
“陆先生,您……您这话当真?真按这个价收?真给补贴?”
“当真!”
陆羽斩钉截铁。
“我们可以立下字据,到官府备案,请里正和各位村老作证!我陆羽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不仅收桑叶,如果大家愿意,将来养蚕产的蚕丝,我也可以优先收购,价格同样公道!”
他看着眼前这些质朴而又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乡亲,语气更加恳切。
“我知道,让大家改变种惯了的东西,心里没底。但请大家想想,种稻子,一年辛苦到头,交了租子,剩下多少?遇到年景不好,可能还得饿肚子。
种桑树,有补贴拿,桑叶有固定的、不错的价钱卖,是一条更稳当、可能收益更好的路子。而且,桑树不用像水稻那样年年重种,打理好了,能连续收很多年。”
他顿了顿,指向小渔村的方向。
“我们小渔村的纺织厂,大家应该都听说过。以后,它会需要越来越多的蚕丝,也就需要越来越多的桑叶!这不是一锤子买卖,是长长久久的生意!我愿意带着大家一起,把这条致富的路走通、走宽!”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陆羽身上,也洒在村民们渐渐亮起希望的眼睛里。林村长和几个村老低声商议了几句,然后林村长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对着村民,声音有些激动地喊道。
“乡亲们!陆先生是实在人,是干大事的人!他带着小渔村富起来了,现在也想拉咱们一把!这种桑树的事,我看行!有补贴,有保底价收,还怕啥?我家那五亩坡地,我第一个改!”
“我家也有三亩旱地,我也改!”
“算我一个!”
“陆先生,我们信你!”
看着眼前被点燃热情的村民,陆羽知道,在广袤的田野上,另一场针对李勋坚原料垄断的战役,已经悄然打响了第一枪。
陆羽的承诺和补贴,如同在平静的池塘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小渔村周边的每一个村落。
林家村的积极响应起到了很好的示范作用,邻近的村子听说有这种“旱涝保收”的好事,村老们坐不住了,纷纷派人到小渔村打听,或者干脆直接找上还在各村走访的陆羽。
从最初的犹豫观望,到半信半疑,再到最终咬牙决定一试,越来越多的百姓被陆羽描绘的图景和实实在在的保障打动。
毕竟,那每亩五两银子的补贴是现成的,能立刻解不少家庭的燃眉之急;而那保底的收购价,更是给了他们尝试新事物的底气。很快,陆羽手中那份愿意“改稻为桑”的田地清单,变得越来越长。
承诺既出,便需立刻行动。陆羽深知农时不等人,桑树种植也需要时间才能成林。
他立刻动用了手头能调集的资金,派出手下得力的人,分赴各地市集、甚至联系一些专门的种子商行,开始大规模收购桑树种子和适合扦插的桑树枝条。一时间,通往小渔村的道路上,时常能看到满载着麻袋或捆扎好枝条的车辆。
种子和苗木陆续到位,接下来的关键,就是如何把它们种下去,并且种活、种好。许多答应改种的农户,其实对桑树种植一窍不通,以前最多在田边地头见过几棵野桑。让他们立刻掌握这门技术,显然不现实。
陆羽没有把这些技术问题丢给农户自己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