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张冲将水烟筒轻轻往身旁一放,铜底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哑的轻响。
他抬眼望着莫靖宇,目光里没有了方才的凝重,多了几分难得的赞许与温沉:
“娃娃……禹王山那场血战,你没掉链子。这一路撤下来,几遭日军截击,数次恶战,你无论是在指挥连队,还是保护野战医院,一仗一仗都打得硬、做得稳。”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带着几分沉甸甸的认可:
“最难能可贵的是——这千里溃退路,你没丢下过一名伤员。伤兵抬得、背得、护得,一个不落。这一点,别说我这个师长,便是多少带兵的老将,都未必能做到。”
张冲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随之转沉,带上了战局的无奈:
“所以,师部商议已定。”
“咱们全师的重伤员,全部交由你统一收容、就地安置。”
他望着庙外那些还在默默整队的滇军子弟,喉结微动,一字一句,沉重如铁:
“而咱们八十四师……主力即刻整编缩编,归拢成三个团。轻伤员能走的,全部随军西撤。”
“泗县不可久留,日军追兵转眼即至。”
“娃娃,这担子……重。”
“可我张冲,信你。”
莫靖宇胸口一紧,
猛地站起身,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指尖绷得发白,声音沉而稳:
“师长放心!职下莫靖宇,人在,伤兵在!只要还有一口气,绝不再丢一个弟兄!”
张冲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手,郑重地回了一礼。
这一礼,
不是长官对下属,是主将托付生死的一礼。
“娃娃,我知道这担子压人。”
他声音放得更低,带着滇军汉子独有的硬气与柔肠:
“禹王山死了那么多云南娃,埋在千里之外的异乡土里头,回不去了。
这些活着的……你尽量,让他们多活一个是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文庙外那些疲惫却依旧挺立的身影:
“八十四师缩编成三个团,轻伤员全部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