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天一亮,该读书的读书,该救护的救护,该上阵打仗的——照样提刀上阵。”
关涛胸口一热,热血直冲头顶,抬手重重颔首:
“明白!
一切听少爷安排!
马帮弟兄,你指哪,我们便打哪!”
暮色彻底笼罩了小村,小庙里的读书声渐渐停歇。
孩子们被逐一送回家中,伤兵们也陆续返回棚屋歇息。
马帮的篝火一堆堆燃起,炊烟与饭香缓缓漫过整个村落,温柔地包裹着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
远方的炮火依旧隐隐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可这座小小的村落里,却生出了不一样的生机。
有救护,有战马,有粮草,还有——
那缕在硝烟里生生不息的书声。
关涛望着火光中忙碌奔走的莫靖宇,心头只剩一个滚烫的念头:
只要这个人还在,这仗,就还能打下去。
这地,就守得住。
这国,就亡不了。
就在这时,
他猛地一拍脑门,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紧要事,快步追上莫靖宇,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
“少爷……你看我给你从云南捎来了什么?”
话音未落,
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用粗线仔细封好的家书,从关涛贴胸的衣襟里缓缓摸出。
纸页早已被体温焐得温热,在暮色与火光的交错里,轻轻晃了晃。
关涛压低声音,却难掩笑意,一字一顿地喊:
“这可是少夫人翁书媱亲笔写的信——你的家书!”
莫靖宇的身形骤然一顿,所有的忙碌、所有的冷静、所有在战场上练就的沉稳,在这一刻尽数崩裂。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常年握着炭条与作战地图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自离家奔赴战场,与妻子翁书媱已是隔了万水千山,烽火连天,音讯断绝。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枕着枪炮声难眠,梦里是云南故里的庭院,是书媱临窗写字的模样,是临行前她红着眼眶说的那句“我等你平安归来”。
他以为,乱世之中,家书已是奢望。
却不曾想,在这炮火连天的异乡小村,竟真的等来了来自故里的信。
关涛将家书郑重地递到他手中,纸页单薄,却重逾千斤。
莫靖宇指尖微颤,轻轻接过,指腹摩挲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眼眶瞬间便红了。
庙外的篝火噼啪作响,远方的炮火依旧低沉,可此刻,世间万物都仿佛退去了声响。
他握着这封薄薄的家书,只觉得满腔的铁血与疲惫,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温柔。
关涛站在一旁,看着素来冷静自持的莫少爷这般失态,心里也跟着发酸,轻声道:
“路上走了三个多月,绕了好几道敌占区,总算把信完整带到了。少夫人在信里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你不必牵挂,只管安心报国……”
莫靖宇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
他仰头望向沉沉夜色,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有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脸颊。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这短短七个字,从前只在书中读过,直到此刻,在这生死一线的战场上,他才真正懂了其中的分量。
他缓缓低下头,将信封贴在胸口,仿佛能隔着层层纸页,触到千里之外妻子的温度。
许久,才哑着嗓子,轻轻说了一句:
“……她还好,便好。”
夜色更浓,火光映着他泛红的眼眶,将这乱世里最珍贵的温情,牢牢定格在了这座战火中的小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