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个阴沉的上午,孟九笙本打算去寻找有关献祭大阵的线索。
可还没走出诡见愁的店门,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哭嚎声打破了老街的宁静。
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烫的微卷的中年妇女,拉着一个满脸愁苦,缩着肩膀的干瘦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妇人一拍大腿,直接坐在了诡见愁店门前的石阶上,声泪俱下:“大家快来评评理啊!黑心店害死人了!没天理了啊!”
她的嗓门极具穿透力,立刻吸引了几位路过行人驻足观望。
男人马春生则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似乎被水浸过的黄符纸,带着哭腔道:“就是这家店!就是这家的符!可把我家害惨了!”
与此同时,一个中年男人混在渐渐聚拢起来的人群中,戴着口罩帽子,眼中闪烁着兴奋恶毒的光芒。
路人见状不禁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怎么了这是?”
“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
孟九笙闻声缓步走到门口。
她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坐地哭嚎的马春花和举着符纸的马春生,随后又在人群中捕捉到了王浩那掩饰不住恶意的视线,心中了然。
终于还是来了。
“两位,为什么在我店门前喧哗?”孟九笙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
马春花一见正主出来,哭嚎得更起劲了,手指几乎要戳到孟九笙鼻尖。
“就是你!你这个黑心的神棍!卖假符害人!我弟弟……”她一指马春生,“我弟弟上个月在你这花大价钱求了一张什么‘镇宅安家符’,说是能保平安、转运气!”
马春生配合地举起符纸,声音发颤:“是啊,大师,我那时候家里不顺,老婆生病,孩子学习差,听人说您这儿灵,我才来的。”
“您当时说得可好了,说这符请回去,能慢慢改善家宅气场……”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更深的恐惧和痛苦:“可是……可是自打把这符请回去,我们家就没一天安生过!”
“我老婆的病更重了,住院花了好多钱,我儿子好端端在学校摔断了腿,我……我前天下夜班,差点被车撞死!”
“昨天家里厨房还无端着火了,幸好发现得早!”
马春花抢过话头,唾沫横飞:“大家都听听!这哪里是平安符?这分明是催命符!扫把星!就是你这符纸带来的晦气!”
“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赔钱!道歉!不然我们就报警,告你诈骗!告你用迷信害人!”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看向孟九笙的目光带上了怀疑和审视。
毕竟,马春生那惨兮兮的模样和具体的“倒霉事”听起来颇有细节,不似完全凭空捏造。
孟九笙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马春生手中那张符纸上。
符纸样式乍看与她店中所售的普通净宅符有些相似,但纸质粗糙,朱砂色泽暗淡杂乱,符文笔画更是似是而非,气韵全无,甚至隐隐透着一丝不该有的污浊之气。
这绝非出自她手,甚至不是一般的粗制滥造,更像是故意画错,甚至沾染了晦气的东西。
“这张符纸。”孟九笙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可不是我店里的东西。”
“你撒谎!”马春花尖叫,“我弟弟就是在你这买的!他老实巴交一辈子,还能冤枉你不成?你就是想抵赖!”
马春生也红着眼眶,一副被逼急了的模样:“大师,您不能这样啊!我明明就是在您这柜台上,从一个竹筒里抽出来,您亲手给我加持的!”
“您还收了我八百八十八块钱!我……我这里有转账记录!虽然您当时说最好用现金,但我手机里还是有点记录!”
他哆嗦着掏出老旧的手机,翻动着,似乎想证明。
矛盾在此激化。
一方言之凿凿,细节丰富,情绪激动。
另一方则平静否认,却暂时没有拿出强有力的反证。
围观者的天平开始倾斜,指责声渐渐大了起来。
“看起来挺仙风道骨的,没想到真是骗钱害人的?”
“这种事说不清啊,也许真是巧合?”
“巧合能巧合成这样?一连串的倒霉事?”
“我就说这家店主看上去这么年轻,办不成事儿,要说看香,还是后街的张大仙比较实在......”
王浩在人群中,看着孟九笙被千夫所指,享受着计划顺利进行的快感。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对,就是这样!让她辩解不清!让她焦头烂额!
孟九笙面对指责,神色依旧未变。
她并没有急于争辩符纸真伪,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人群中的王浩,又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店铺内那个被塞了邪器的角落。
原来如此。
孟九笙心中冷笑,面上却显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
她上前一步,对马春生道:“你说这符是我所售,并导致你家连遭不幸,空口无凭,既然各执一词……”
孟九笙顿了顿,在众人注视下,清晰地说:“不如我随你去你家中看一看,是符纸问题,还是其他缘由,又或是有人暗中作祟,一看便知,若真是我店之物所致,我自当负责,但若有人蓄意构陷……”
她的目光如清冷的月光,扫过马春生和马春花,两人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人在做,天在看,构陷诽谤,不仅要负法律责任,还会遭报应的哦。”
最后那句话语气平淡,却让马春生和马春花心底莫名一寒。
王浩也皱了皱眉,没想到孟九笙会提出上门查看。
这和他们预想的剧本不太一样。
他们本想闹大,逼迫孟九笙赔钱息事宁人,或者直接搞臭名声,谁还真敢让她去“看”?
马春花有些慌乱,强撑着喊道:“谁……谁知道你去看了会耍什么花样!说不定又使什么妖法害人!”
孟九笙淡淡道:“可以报警,让警察一起啊,怎么样,敢不敢?”
她将难题抛了回去。
不去,显得心虚,去,他们的把戏很可能被拆穿。
场面一时僵住。
马春生额头冒汗,下意识看向人群中的王浩。
王浩眼神示意他咬牙坚持,不能退缩。
就在此时,他安排的另一个“群众演员”在人群中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句:“说得比唱得好听!真要看,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说说这张符为什么是假的?不然就是心里有鬼!”
这一下,又将焦点拉回符纸本身。
众人也觉得有理,纷纷要求孟九笙当场辨符。
孟九笙视线扫了一圈,微微颔首:“好啊。”
她上前两步,并未用手接触那张符纸,只是隔空细细观瞧。
片刻后,她抬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首先,这张符的用纸,是劣质草浆掺以回收秽纸,本身便带滞涩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