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上面的朱砂也非辰砂原矿研磨,掺有廉价的氧化铁及不明胶质,色泽浮艳污浊,跟我店里的明显不一样。”
“其次,这符文形似而神非,关键窍点全错,尤其‘镇’字缺笔,‘安’字倒悬,非但不能聚气安宅,反成引煞破家之劣局。”
她每说一句,马春生的脸色就白一分。
孟九笙继续道:“更甚者,符纸背面。”
她示意马春生将符纸翻过来。
“你们可以看看,是否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污渍,似水渍又似油渍,隐隐有腥气?”
马春生手一抖,下意识地看向符纸背面。
这符纸是王浩给的,他们做旧时,确实用混了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抹了一下……
他当时还嫌恶心。
孟九笙昂首道:“这污渍含怨滞阴湿之气,与错谬符文结合,挂于宅中,非但不能辟邪,反会吸引游魂野鬼,阴晦之物徘徊不去,令家宅不宁,住者心神不安,运势低迷,多生口舌病痛乃至意外。”
“时间愈久,危害愈深。”
孟九笙目光如电,直视马春生:“你家中近日是否常感阴冷,无故异响,家人多梦易惊,精神萎靡,争吵增多?且倒霉事多发生在夜间或阴暗角落?”
马春生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他家中……
这几天为了配合演戏,确实故意弄得很乱,气氛很差,但他自己好像也真的睡得不好,老觉得冷……
难道……
马春花见势不妙,还想胡搅蛮缠:“你……你胡说八道!这都是你编的!你就是想吓唬我们!”
但围观人群的议论风向已经开始转变。
孟九笙说得太具体、太专业,而且直指造假材料和可能的效果,不像临时编造。
再看马春生那失魂落魄,冷汗直流的反应,也不全然是演戏。
孟九笙不再理会马春花,转而面对众人,声音清越:“最后,我诡见愁所售符箓法器,都是由我亲手以秘法净材绘制而成,各有其独特气韵,绝非此类粗劣恶毒之物可比。”
“店内每一张符,我心中都有数。”
“他们或许的确在我店里买过东西,但绝不是这张粗制滥造的符纸。”
孟九笙冷笑一声,意有所指:“今日之事,恐怕并非简单的误会或讹诈,是有人处心积虑,以邪物构陷,煽动闹事,其心可诛。”
“这种行为不仅触犯法律,更涉阴私害人之术,必遭反噬。”
话音落下,店内似乎有一缕极淡的清风拂过,驱散了因闹剧隐隐带来的些许滞闷。
王浩在人群中,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孟九笙如此轻易就点破了符纸的伪造,还说得头头是道,反而赢得了部分围观者的信服。
更让他心惊的是孟九笙最后那句话.......
“必遭反噬”。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就在王浩三人心虚之时,人群里又挤出来一个男人。
这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却有些凌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平安符布袋。
他脸上带着一种夸张的,混合着愤怒和惊恐的表情,一出来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你少在这虚张声势!我也是受害者!”
“大家听我说!我比他还惨!我叫钱来顺,上个月也是慕名而来,在这诡见愁花了大价钱,请了一尊据说是开过光,能招财的金蟾摆件!”
钱来顺哆哆嗦嗦地打开布袋,倒出一个巴掌大,做工粗糙,镀金掉的七七八八的塑料金蟾,展示给众人看。
“孟大师当时说,这金蟾请回去,要摆在客厅财位,诚心供奉,能助我改善财运,说不定还有意外之财!”
钱来顺的表情变得痛苦而荒诞:“我照做了啊!我天天给它擦灰,还摆水果!结果呢?!”
他猛地提高音量,“请回去第二天,我下楼踩到香蕉皮,摔断了尾椎骨,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医药费花了小两万!这算不算‘意外之财’?不过是往外掏的!”
人群里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但随即又被钱来顺接下来的话吸引了。
“这还没完!我出院回家,想着是不是摆放位置不对,就挪了一下金蟾。”
“结果刚挪完,家里养了五年的乌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阳台爬出来,一口咬在了这金蟾的脑袋上!我那乌龟平时温顺得很,从来没咬过人,更别说咬摆件了!”
这情节太过离奇,众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钱来顺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最邪门的是,就在乌龟咬完金蟾的当天晚上,我做梦梦到这只金蟾活了,满屋子追着我跳,张着嘴好像要咬我脚后跟!”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脚踝上真有一圈乌青,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他作势要卷起裤腿展示,被旁边人拦了一下,但脸上那惊惧不似完全作假。
“你们大家给我评评,就这一块破塑料,卖我三千六百块,还招财?我看招的都是灾!还招惹脏东西!”
钱来顺说得绘声绘色:“我现在晚上都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那只癞蛤蟆在跳!”
他这番奇葩遭遇,比单纯的生病破财更具有故事性,极易引发人的猎奇心。
这一下,围观人群的骚动更大了。
两个“受害者”,一个比一个说得邪乎,虽然细节荒诞,但那份惊恐和控诉的姿态,很容易感染情绪。
“真的假的,又是乌龟又是癞蛤蟆的,还做梦…...”
“这金蟾看上去真够廉价的。”
“不会真是黑店吧?”
“不能吧,我也在这买过符纸,没见出什么岔子啊......”
马春花见同伙来帮忙,腰杆瞬间硬了起来,趁机再次高声喊道:“大家都听到了吧?凡是沾了她诡见愁东西的人,都没好下场!”
“要说我一个人污蔑她就算了,现在总不可能是我们合起伙来讹她吧!”
孟九笙的目光依次从三人身上扫过,神色依旧没有太大波澜。
她先看了一眼钱来顺手中那粗制滥造的塑料金蟾,又瞥了一眼他印堂处那并非来自外物,而是源于自身心术不正,投机取巧招致的微弱晦气。
“几位的故事,真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孟九笙微微停顿,目光变得清澈单纯:“不过钱先生,我店里都不卖金蟾,你是在哪儿买的?梦里吗?”
钱来顺被问得一怔:“你说什么?”
孟九笙再次强调:“我不卖转运金蟾,货都没进过,还有,一块塑料三千六你也买?你这个智商就别想着挣钱了,先去医院看看脑子吧。”
演技这么浮夸,撒谎不打草稿,不做功课,真不敬业。
“你!”钱来顺一时无言以对。
围观群众闻言噗嗤笑了出来。
王浩紧紧皱起了眉头,总觉得事情的发展与他料想的不一样......
按照他的计划,孟九笙这会儿应该成为众矢之的,惊慌失措,百口莫辩才对......
眼见她面对众人的质疑还能从容不迫,振振有词,王浩不禁心生退意。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