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赵掌柜又几次派人来捣乱,要么撒沙子在鱼干上,要么故意挑事,可林明珠早有准备,渔家们团结在一起,有人看摊,有人守着,百姓们也都向着他们,赵掌柜的那些手段,次次都落了空。而林明珠的渔摊,生意却越来越红火,周边村镇的人,甚至专门绕路来湖湾口买渔获,渔摊的名声,也渐渐传了出去。
赵掌柜的渔行,没了渔家们的渔获供应,生意一落千丈,店里的鱼干、鱼酱,又贵又差,根本没人买,没过多久,便撑不下去了。赵掌柜走投无路,只能亲自来找林明珠,低三下四地求她:“林姑娘,算我错了,你看渔行如今撑不下去了,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把渔获卖给我,或者,我把渔行让给你,你做主事,我只求一口饭吃。”
林明珠看着赵掌柜,心里清楚,这是收服渔行的最好机会。若是她做了渔行主事,便能统一龙湖湾的渔获买卖,再也不会有压价压榨的事,渔家们的日子,才能真正安稳。
她思索片刻,开口道:“赵掌柜,渔行我可以接,但有三个条件。第一,渔行以后归龙湖湾所有渔家共有,不是我一人的。第二,渔行收购渔家的渔获,必须按公道价格,绝不许压价,渔行卖出的价格,也只能微利,不能赚黑心钱。第三,所有渔家,必须继续按省料之法捕鱼、制干、做鱼酱,渔行统一收购、统一销售,把龙湖湾的渔获,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赵掌柜一听,连忙点头:“都依你,都依你!”
就这样,林明珠成了龙湖渔行的主事,那年,她才十六岁。
做了渔行主后,林明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定下规矩,刻在渔行的木牌上,贴在门口:凡龙湖湾渔家,捕鱼必省料,接残线、制湖饵、惜渔获;浅汛必囤渔,制干酱、藏鲜货、避枯荒;拼船必齐心,省人力、惜船料、提效率。渔行收购,价必公道,童叟无欺;渔行销售,利必微薄,惠及四方。
随后,她又把湾里的渔家组织起来,在渔行旁建了晒场和陶坊,统一晒鱼干、做鱼酱,又请了懂行的人,修了几艘大船,专门把龙湖湾的渔获,运往周边的县城、府城。因为龙湖湾的鱼干金黄紧实,鱼酱鲜美醇厚,又因渔行价格公道,很快,龙湖湾的渔获便成了远近闻名的好物,订单源源不断地来。
林明珠依旧保持着省俭的性子,渔行赚了钱,她从不多花一分,而是把钱用来给渔家们修渔船、编新网、买桐油,还在湾里建了学堂,让渔家的孩子们能读书识字,又在湖滩修了水坝,调节湖汛,让捕鱼的日子,更安稳些。
渔家们的日子,一天天好了起来,渔寮换成了砖房,锅里再也不会断炊,孩子们的脸上有了笑容,湾里的湖面上,渔船往来,渔歌阵阵,再也不见往日的困顿。那些曾经被丢弃的残线、湖泥、小鱼虾,如今都成了宝贝,那些曾经被浪费的东西,如今都被惜着、用着,一点点聚成了财富。
不知从何时起,龙湖湾上空的那团灰雾,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明黄的气运,如阳光般,笼罩着整片水泽,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映着明黄的光,绵长不散,那是龙湖湾的渔运气运,也是渔家们靠省俭挣来的福气。
林明珠常常站在渔行的船头,望着千顷龙湖,望着湖面上往来的渔船,望着湾里错落的砖房,嘴角会扬起浅浅的笑。她还是那个孤女,还是那个会蹲在滩上接残线、挖湖泥的渔家女,只是如今,她的身后,站着整个龙湖湾的渔家,而龙湖湾的水,也因着所有人的省惜,愈发丰盈,愈发养人。
她的故事,在龙湖湾代代相传,成了湾里最动人的传说,人们都说,龙湖湾出了个神女般的渔行主,用省俭二字,救了整个龙湖湾。
而这一切,都被一双跨越维度的眼睛,看在眼里。
维度空隙之中,无天无地,无光无暗,只有一片混沌的光影,叶云海便立在这光影里,他的身形似实似虚,仿佛与这维度空隙融为一体,指尖凝着淡淡的流光,目光穿透时空的壁垒,落在古龙湖湾的湖面上,落在那个立在船头的少女身上。
他看着她接起第一缕残线,看着她挖起第一捧湖泥,看着她教渔家们晒第一片鱼干,看着她带着渔家们拼船、摆摊、收服渔行,看着龙湖湾从困顿走向丰盈,看着那团明黄的气运,在龙湖湾上空缓缓凝聚,绵长不散。
指尖的流光,渐渐凝出八个字,墨色如漆,悬在维度空隙的光影里,熠熠生辉:省惜资源,方解困顿。
叶云海的目光,落在这八个字上,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他寻遍诸界,求生财之基,求致富之法,见过无数人追名逐利,散尽资源求一时之富,最终落得一场空,却从未想过,生财的根本,竟藏在这最朴素的省惜二字里。
世间所有的财富,皆源于现有之资,若不珍惜,肆意浪费,纵有金山银山,也终会坐吃山空;若懂得省惜,物尽其用,哪怕身无分文,也能靠着双手,一点点攒出财富,走出困顿。
不浪费,则财路不竭。
这便是林明珠用一世的光阴,为他写下的答案。
叶云海指尖轻抬,那八个墨字便融入了他的神识,与他的感悟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浅浅的光,融进了维度空隙的混沌里。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龙湖湾,扫过那个依旧在为渔家们忙碌的少女,而后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更远的维度,飘然而去。
而古龙湖湾的故事,还在继续,那明黄的气运,依旧笼罩着千顷龙湖,伴着渔歌,伴着渔家们的笑声,在岁月里,绵长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