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了料商的压榨,又靠着省丝绣法降了成本,龙湖湾的绣户们,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好日子。可林明珠知道,这还不够,湾里的绣品虽好,却散落在各家各户,没有统一的名号,卖不上价钱,若是能开一家绣庄,统一收绣户的绣品,统一打磨工艺,统一售卖,龙湖湾的绣品,才能真正走出这水泽之地。
这年深秋,龙湖湾码头旁,一间挂着省绣庄牌匾的铺子,悄然开张了。牌匾是林明珠亲手绣的,青底白字,“省绣庄”三个字用劈丝绣法绣成,针脚细如牛毛,竟比刻的还要精致。林明珠成了省绣庄的庄主,这年,她不过十五岁。
做了绣庄主后,林明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定下绣庄的规矩,刻在堂前的木牌上:一学省丝绣法,残丝拼接、大料精裁、劈丝成缕,无一丝虚耗;二做拼料绣品,边角料尽用,变废为宝,守龙湖特色;三统采统销,按需采丝,不囤不费,公道收绣,薄利售世。
随后,她在绣庄后院设了绣坊,把湾里的绣户组织起来,按绣活的手艺分作三班:一班做大件绣屏、绣帐,用省丝绣法精绣;二班做小件绣帕、绣囊,专做拼料绣品;三班教新的绣女习绣,把省丝绣法代代传下去。林明珠还亲自坐镇绣坊,打磨绣品的工艺,将龙湖湾的渔韵融进绣法里,绣的鱼、莲、芦苇,皆栩栩如生,带着湖水的灵气。
省绣庄的绣品,因用料省,成本低,价格比周边的绣庄便宜三成,却因工艺精、有特色,成了远近闻名的好物。周边的县城、府城的绸缎庄、胭脂铺,都来省绣庄订货,甚至有京城的客商,专门绕路来龙湖湾,买省绣庄的绣品。拼料绣帕、绣囊成了京城贵女们的新宠,省丝绣的渔莲绣屏,更是成了官宦人家送礼的佳品。
绣户们的绣品,被省绣庄以公道的价格收购,不用再担心卖不出去,也不用再被料商压榨,日子一天天富了起来。土坯房换成了青砖瓦房,窗棂上挂着新的绣帘,女儿们穿上了自己绣的锦绣衣裙,巷口再也不见丢弃的残丝和边角料,取而代之的,是家家户户门口摆着的竹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按色分类的残丝和料角。
龙湖湾的绣运,也在这一针一线的省俭里,渐渐变了模样。那层笼罩在湾上空的灰雾,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温润的银辉,从省绣庄的方向升起,绕着绣户巷,绕着码头,绕着千顷龙湖,与渔运的明黄财气交织在一起,银辉凝着绣品的精致,明黄裹着渔获的丰盈,两种气运相融,在龙湖湾的上空,凝成了一片锦绣的光,绵密而温暖。
绣户们富了,却从未忘记林明珠的教导,省丝绣法被代代相传,惜物的心思,刻在了每一个龙湖湾绣女的骨血里。她们都说,龙湖湾的绣运,是林庄主用一根针、一缕丝,一点点省出来的,这银辉般的绣运,比金子还珍贵。
而这一切,依旧被那道跨越维度的身影,看在眼里。
维度空隙之中,混沌的光影里,叶云海立在那里,身形依旧似实似虚,指尖凝着淡淡的流光。他的目光穿透时空的壁垒,落在古龙湖湾的省绣庄里,落在那个坐在绣架前,正手把手教绣女劈丝的少女身上。
他看着她捡起第一缕残丝,看着她捻出第一根拼接的绣线,看着她劈丝成缕,看着她教绣户们精裁大料、拼料造绣;看着她带着绣户们联合采丝,摆脱料商的压榨;看着她开起省绣庄,看着龙湖湾的绣品走出水泽,看着绣户们从困顿走向富足;看着那团银辉般的绣运气运,在龙湖湾上空凝聚,与明黄的财气相融,绵密不散。
这一世,她依旧是那个惜物的林明珠,只是从渔女变成了绣户,从省料兴渔变成了省丝成绣,可那颗省俭之心,从未变过。
叶云海的指尖,流光微动,八个墨色的字,缓缓凝出,悬在维度空隙的光影里,熠熠生辉,比上一世的八个字,多了几分沉稳:省控成本,方固生财。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上一世,他悟得省惜资源,方解困顿,是生财之基;这一世,他悟得省控成本,方固生财,是生财之途。世间生财,不过是开源节流,上一世的省惜资源,是节流的根本,而这一世的省控成本,是节流的进阶。绣户们本有绣活的手艺,是为开源,可因耗材太多、料价太高,成本居高不下,利润被尽数刮走,便难以为继;而林明珠的省丝之法,便是死死控住了成本,省丝则料耗减,联合采丝则料价降,无一丝浪费,则成本降到了最低,利润自然增了,财气也便自然而然地聚了起来。
生财之途,控本为要。纵有千般手艺,万般货源,若成本失控,肆意浪费,便如竹篮打水,终究一场空;唯有以省俭之心控住成本,物尽其用,让每一分投入,都能生出回报,利润才能稳固,财气才能长久凝聚,生财之路,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叶云海指尖轻抬,那八个墨字便融入了他的神识,与上一世的“省惜资源,方解困顿”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更亮的光,融进了维度空隙的混沌里。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省绣庄,扫过那个依旧在为绣户们忙碌的少女,看着她指尖的银针,在彩绸上绣出一朵亭亭的莲花,莲花旁,一条小鱼摆尾,正是龙湖湾独有的渔绣风情。
而后,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更远的维度飘然而去。他知道,林明珠的故事,还会继续,而他的感悟,也会在她的一世世轮回里,渐渐圆满。
而古龙湖湾的锦绣,也还在继续。省绣庄的银针,在素手间捻转,丝线的华光映着湖面的波光,银辉的绣运绕着明黄的渔运,在岁月里,凝成了龙湖湾最动人的光景,绵远悠长,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