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教授的实验室里,永远摆着一个空玻璃标本盒,盒盖上贴着三个字:崖壁舌唇兰。这三个字,他记了整整四十年,也追寻了整整四十年。作为国内顶尖的植物学家,他毕生研究兰科植物,唯独崖壁舌唇兰,始终只存在于古籍文献和零星标本里,野生种群踪迹难觅。这种兰草喜阴喜湿,依附古树腐殖质生长,对生态环境要求极高,这些年他带着团队走遍大江南北的山林,翻遍无数崖壁沟壑,却连一片舌唇兰的叶子都没找到。
岁月不饶人,转眼郑教授就到了退休的年纪,实验室的书架上摆满了研究成果,唯有那个空标本盒,成了他半生的遗憾。原有的命运轨迹里,他会带着这份遗憾退休,毕生研究因缺少野生种群数据,始终无法突破,晚年时常对着空标本盒发呆,那份未竟的执念,成了他心底最深的痛。
古树倾倒的消息传来时,郑教授正在整理兰科植物文献,接到林业站的邀请,他当即放下手里的工作,带着学生匆匆赶往鹰嘴谷。他本是去参与古树倾倒后的生态评估,没想过会有意外之喜,只想着能从古树生态里,寻点兰科植物的生长线索,聊以慰藉未竟的执念。
赶到鹰嘴谷时,山谷里早已聚满了人,赵磊在记录古树数据,林小满在采集土壤样本,郑教授拨开人群,蹲在古树根部仔细观察。断裂的古树根部裸露在外,厚厚的土层被震松,混杂着枯枝腐叶,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腐殖质土壤。他习惯性地用小铲子拨开表层土壤,指尖刚碰到松软的泥土,就瞥见一抹淡绿色的叶片,藏在腐殖质深处,叶片呈披针形,边缘带着细微锯齿,正是他魂牵梦萦的舌唇兰叶片!
郑教授的手猛地顿住,心跳瞬间加速,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泥土,生怕惊扰了这珍贵的植株。三株崖壁舌唇兰,正扎根在古树根部的腐殖质里,叶片青翠,根系紧紧缠绕着古树的须根,其中一株还抽出了花葶,含苞待放,淡紫色的花苞小巧玲珑,在阳光下透着微光。四十年的追寻,四十年的执念,竟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眼底。
他颤抖着拿出放大镜,仔细核对叶片纹路、根系形态,每一个特征都和文献里记载的崖壁舌唇兰分毫不差。确认的那一刻,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忽然红了眼眶,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舌唇兰的叶片上。学生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他却摆了摆手,蹲在原地,久久不愿起身,嘴里反复念叨:“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四十年里,他踏遍千山万水,顶过烈日,冒过暴雨,手脚被崖壁划伤过无数次,也曾在深山里迷路挨饿,无数人劝他放弃,说野生崖壁舌唇兰或许早已灭绝,可他始终不肯。他知道,这种兰草不仅是一种珍稀植物,更是生态系统健康的风向标,找到它,就能摸清它的生长习性,就能推动保护,就能填补兰科植物研究的空白。他从没想过,苦苦追寻四十年的目标,竟藏在一棵倾倒古树的根部,藏在他从未想过的地方。
郑教授当即决定,在鹰嘴谷建立临时观测点,带着学生驻扎下来,全身心投入崖壁舌唇兰的研究。他发现,这三株舌唇兰之所以能存活至今,全靠古树的庇护:古树为它遮挡强光,根部腐殖质为它提供养分,蚁群迁徙时留下的分泌物,能帮它抵御病虫害,古树与舌唇兰,早已形成了密不可分的共生关系。古树倾倒震松了土壤,才让这隐秘生长的舌唇兰,终于重见天日。
接下来的日子,郑教授带着团队日夜奋战,监测舌唇兰的生长环境,分析土壤肥力、湿度、光照对它的影响,记录它的生长周期,采集样本做基因测序。他还联合林小满,结合本地生态环境,制定了崖壁舌唇兰的保护方案,一方面保护鹰嘴谷的野生种群,另一方面开展人工驯化培育,避免野生植株受到外界干扰。
同时,他整理四十年的研究成果和鹰嘴谷野生舌唇兰的观测数据,牵头撰写报告,推动崖壁舌唇兰被列入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报告递交后,很快得到批复,相关部门立刻划定了鹰嘴谷为崖壁舌唇兰核心保护区域,安排专人值守,严禁无关人员靠近,郑教授毕生的心愿,终于一步步落地。
退休前夕,郑教授的《崖壁舌唇兰野生种群生态研究》正式发表,填补了国内兰科植物研究的空白,人工驯化培育的第一株崖壁舌唇兰,也在实验室里开出了淡紫色的花朵。他带着学生来到鹰嘴谷,看着那三株野生舌唇兰长势旺盛,花苞尽数绽放,看着保护区域里郁郁葱葱的草木,看着赵磊带着护林员日夜值守,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退休那天,实验室里的空标本盒,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一株精心制作的崖壁舌唇兰标本,旁边放着厚厚的研究报告,和鹰嘴谷野生种群的观测记录。郑教授抚摸着标本盒,眼里满是欣慰,半生执念,终得圆满。此后,他虽退了休,却依旧时常去鹰嘴谷,带着年轻的植物学者讲解舌唇兰的生长习性,分享四十年的追寻故事,把自己的毕生所学,悉数传递下去。
云雾之巅,叶云天与林月瞳并肩而立,虚拟光屏上,郑教授的命运轨迹缓缓铺展。左边的画面里,他退休那天,独自坐在实验室里,对着空标本盒长叹,眼里满是不甘与落寞,研究报告因缺少野生数据被束之高阁,半生心血付诸东流;右边的画面里,他站在鹰嘴谷的舌唇兰保护区域,身旁围着年轻的学者,手里捧着盛开的舌唇兰,笑容苍老却灿烂,实验室里的标本盒满满当当,研究成果被业界广泛认可,掌声与赞誉不绝于耳。
林月瞳望着光屏里郑教授激动落泪的画面,眼底满是动容,轻声道:“一棵古树的倒下,成全了一个学者的半生执念。”
叶云天望着鹰嘴谷里长势繁茂的崖壁舌唇兰,望着郑教授欣慰的笑容,感慨万千:“自然从不会辜负执着的人,只是给答案的方式,总是出其不意。”
光屏上的数据流缓缓归位,郑教授的命运早已彻底改写,从半生遗憾的落寞,走向了心愿得偿的圆满。鹰嘴谷的古树旁,三株崖壁舌唇兰静静绽放,淡紫色的花朵在风里摇曳,那是自然的馈赠,也是一个学者四十年执着的最好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