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歌又叮嘱了萧瑜一些护理注意事项,并留下两名懂医术的丫鬟协助,这才匆匆离开十三皇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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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七王府,已近午时。秦沐歌直奔内院,见明明正带着曦曦在廊下,用小石臼认真捣着一些晒干的菊花,似乎是在尝试制作简单的清心茶。见到母亲回来,明明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娘亲,叶姨母怎么样了?”明明担忧地问。他虽然年纪小,但从母亲凝重的神色和匆匆离去又匆匆回来的举动中,已猜到情况不妙。
秦沐歌没有瞒他,简单说了叶轻雪中了“梦魇香”之毒,高热昏迷,正在救治。
“梦魇香……”明明小声重复,眉头蹙起,“孩儿在药王谷的毒物录里好像见过这个名字,说是能让人做噩梦、发疯的坏东西。叶姨母好可怜。”
“明儿,”秦沐歌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娘亲需要你帮忙。你对气味敏感,能不能仔细闻闻,娘亲身上,除了药味,可还有别的特殊气味?特别是……一种很淡的、有点甜腻的香味。”她刚从叶轻雪病房出来,身上或许沾染了极细微的气息。
明明闻言,立刻凑近秦沐歌的衣袖、裙摆,小鼻子翕动着,像只机警的小动物。他闻得很仔细,甚至闭着眼睛,努力分辨着混杂的气味。半晌,他睁开眼,有些不确定地说:“娘亲身上药味很重,遮住了很多。但是……在最里面,好像有一点点……有点像晒干的金银花和蜂蜜混在一起的味道,又有点不一样,更……更闷一点,让人有点头晕。”
秦沐歌心中一凛。没错,“梦魇香”的主料之一,就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幻金花”(外形类似金银花),其干花带有异香,混合其他药剂后,会呈现出那种甜腻闷人的气味。明明竟能透过她身上浓重的药味,捕捉到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
“明儿,你闻得很准。”秦沐歌赞许地摸了摸他的头,心中却更加沉重。这说明“梦魇香”的气味确实附着性很强,也说明轻雪中毒已有一段时间,环境中的香气可能已浸染到日常物品上。
她立刻起身,唤来负责采买和保管府中用品的管事嬷嬷,询问近期府中,特别是她和孩子们院落里,可曾新添过任何香料、熏香、香囊、或是带有香味的花草摆设。
嬷嬷仔细回忆,摇头道:“回王妃,因着近来多事,王府用度都格外小心,香料一类都是按旧例从老字号采购,并无新添。两位小主子的衣物熏香也是用的最清淡安全的梅香,近日并未更换。”
秦沐歌又亲自检查了自己和孩子们房间的熏香炉、香囊、妆奁,甚至花瓶里的鲜花,皆无异状。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至少王府内部目前看来是干净的。
但叶轻雪中毒的源头在哪里?十三皇子府戒备虽不如皇宫和亲王府森严,但也绝非寻常人能随意出入下毒。能接触到叶轻雪贴身之物或日常环境的,只有府中有限的下人和萧瑜本人。是内部出了问题,还是有人以极其高明的手法,将“梦魇香”下在了她必经之处或常用之物上?
她想起萧璟密信中提到的,北境袭击者使用了雪族药物。而“梦魇香”的配置,据说也与一些雪族掌握的、罕为人知的草药有关。难道……又是宁王勾结雪族叛徒的手笔?目标就是“三曜血脉”?
秦沐歌感到一阵寒意。宁王这是在多线出击,北境挑衅制造紧张,京城对“三曜血脉”下手制造混乱和恐慌,同时利用雪族内部矛盾兴风作浪……他究竟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方便他浑水摸鱼,还是有更具体、更可怕的目标?
“娘亲,”明明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仰着小脸,眼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是不是有人想害叶姨母,就像之前有人想用假药害人一样?我们是不是要更小心?”
秦沐歌看着儿子清澈而担忧的眼睛,心中酸软,将他搂入怀中。“是的,明儿。所以我们要更加警惕,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你也一样,若发现任何不熟悉的气味或可疑的东西,要立刻告诉娘亲或赵伯,知道吗?”
“嗯!”明明用力点头,小手握成了拳头,“孩儿会保护好妹妹,也会帮娘亲留意的。”
曦曦也似懂非懂地靠过来,奶声奶气地说:“曦曦也乖,不乱跑,不乱吃东西。”
看着依偎在身边的一双儿女,秦沐歌心中涌起强烈的保护欲和责任感。风雨欲来,暗箭难防。她不仅要救治轻雪,揪出下毒黑手,更要守护好自己的孩子,等待丈夫归来。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尽快打破眼前的迷局,找到宁王阴谋的核心。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给皇帝写了一份密奏,简要禀报了叶轻雪中“梦魇香”之事,指出此毒罕见,可能牵涉雪族隐秘药物,建议彻查十三皇子府内部及近期所有接触人员,并加强对其余“三曜血脉”相关人员的保护。她将密奏封好,命人即刻送入宫中。
写完密奏,她望向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雨。京城的天空,被无形的阴谋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而远在北境的萧璟,此刻是否也在面对着未知的危险?他们一家人,何时才能团聚,安享那看似平常却弥足珍贵的宁静?
答案,似乎还在重重迷雾之后。但秦沐歌知道,她不能退缩,必须迎难而上。为了家人,也为了这风雨飘摇中的一丝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