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美在太原,每日收到各地“意外”奏报,只是淡淡批阅:“天灾人祸,非战之罪。”
他不再催促出兵,反而连连上奏,诉说粮草短缺、军心不稳、民夫逃亡……每一封奏疏,都在赵光义的怒火上浇油。
古北口,九月。
塞外已见初雪。辽军营中,冻伤兵卒日增,士气低迷。
耶律休哥站在营前,望着那座依旧巍峨的关城,终于长叹一声。
“传令……撤军。”
“大人?”副将惊愕,“我军尚有六万,为何……”
“六万疲兵,攻不破那座关。”耶律休哥摇头,“杨业不死,古北口不破。而我们的粮草……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关墙上那道白发身影,拨转马头。
辽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空荡荡的营寨,和关前堆积如山的尸骨。
关墙上,杨业扶着垛口,望着远去的烟尘,缓缓坐下。
“父亲!”杨延昭急忙上前。
“无妨。”杨业摆摆手,露出三个月来第一个笑容,“我们……守住了。”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喷出,染红战袍。
老将军已油尽灯枯。
同日,武关前。
赵光义接到辽军撤退的急报,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陛下!”左右慌忙扶住。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道。
辽军撤退,意味着周国可以全力对付宋军。而他的十五万大军,顿兵坚城之下三月,粮草将尽,士气已衰。
更可怕的是,那封檄文已如毒刺,深深扎入军队和民间的心里。
当晚,宋军营中发生哗变。三千士卒在几个小校带领下,趁夜离营,投降周军。他们留下的书信写道:“吾等汉家儿郎,不与汉奸为伍。”
哗变虽被镇压,但军心已彻底崩溃。
十日后,赵光义不得不下诏撤军。十五万大军来时浩浩荡荡,归时垂头丧气,沿途不断有士卒逃亡。
行至洛阳时,军中仅剩不足十万。
而关中,周军并未追击。吴笛对柴荣说:“穷寇勿追。今赵光义已失天下心,中原传檄可定。当务之急,是安抚百姓,巩固新政。”
柴荣点头,提笔写下《安民诏》,宣布凡宋军降卒,愿归家者发路费,愿留者分田地。又令王朴在燕云、江玉燕在关中,全力推进春耕准备。
“这个冬天,”柴荣望着东方,“该让百姓过个安稳年了。”
太原,腊月廿三,小年。
潘美独自登上城楼,望着满城炊烟。城中正在准备年货,孩童在街巷追逐嬉戏,全然不知千里外的血火厮杀。
亲兵送来一封密信,是吴笛手书:
“将军高义,天下皆知。今赵氏势衰,中原将乱,胡虏虎视。望将军以苍生为念,守土安民。他日天下定,将军之功,必载青史。”
潘美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灰飘散。
“青史……”他苦笑,“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他转身下城,对曹彬道:“传令各军,加固城防,囤积粮草。这个冬天……恐怕不会太平。”
远处,太行山的雪峰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中原大地的这个冬天,格外寒冷。但冰雪之下,已有新芽在悄然萌动。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