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升官!(2 / 2)

这在这个年代的出版社里,简直就是豪华配置了!

他之前来过好几次出版社找屠岸,那时候屠岸还是在大办公室办公。

那个大办公室里挤了七八张桌子,堆满了各种书稿、信件和样书,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空气浑浊,人声嘈杂,稍微大声说话都能吵到别人,接个电话都得捂着听筒。

那是充满了战斗气息的一线阵地,但也确实艰苦。

可现在……

眼前这间办公室虽然面积不算太大,也就是十来个平方,但却是实打实的单间!

只有屠岸一个人!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擦得锃亮,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电话、精美的笔筒和双层文件筐。

桌角甚至还摆着一盆长势喜人的君子兰,叶片翠绿,给房间增添了几分雅致。

墙边立着两个大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珍贵的精装样书和工具书。

角落里还有一对这就年头难得一见的真皮单人沙发和一个小茶几,显然是专门用来接待客人的。冬日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办公桌上,显得格外宽敞、明亮、安静,甚至带着一丝权力的威严感。

这待遇,这级别……

跟之前那个嘈杂拥挤的大办公室简直是天壤之别!

“坐!快坐!”

屠岸把腋下夹着的文件往桌上一放,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热情地招呼刘青山在真皮沙发上坐下。然后,他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印着人民文学出版社字样的崭新白瓷茶杯,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铁皮茶叶罐。

“青山,你有口福了。”

屠岸一边捏着茶叶,一边笑着说道:“这是今年的新茶,特级西湖龙井,还是上次去杭州开笔会,浙江那边的同行送的。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喝,今儿你来了,咱们尝尝鲜!”

随着滚烫的开水注入杯中,一股清幽淡雅的茶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办公室里。

嫩绿的茶叶在水中上下翻飞,舒展开来,宛如春天的使者。

刘青山双手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闻着那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了。有独立办公室,有专线电话,不用跟人挤大办公室,还能喝上特供的龙井……

这哪是普通的资深编辑能有的待遇?

他端着茶杯,并没有急着喝,而是假装随意地打量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那盆君子兰和那个红色电话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正坐在他对面、一脸惬意地看着他的屠岸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笃定的笑意。

“屠老师,这环境……可是鸟枪换炮了啊!”

“啧啧,这真皮沙发,这独立单间,还有这龙井茶……”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您这是……升官了?”

“咳咳……”

屠岸正端起自己的大茶缸子准备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着。

他放下茶缸,连连摆手,脸上却笑得更开心了,明显一种被戳穿后的矜持,也是一种只有在老朋友面前才会流露出的得意:“哎呀,什么官不官的!你看你这觉悟!”

“咱们是文化单位,是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是搞意识形态工作的,不兴叫那个!那是封建社会的说法!”

“再说了,我们这就是一个小出版社,又不是政府机关,哪算得什么官啊?都是为人民服务,为作家服务,为社会主义文学事业添砖加瓦嘛!也就是换了个地方办公,工作性质没变,还是审稿子、看文章,还是当你们这些大作家的服务员!”

刘青山看着他那副“我很低调但我很高兴”、“你快再夸夸我”的样子,心里暗笑。

文人嘛,总得有点矜持,总得讲究个淡泊名利。

但他也没打算放过屠岸,毕竟这可是大喜事,不调侃两句怎么行?

“行行行,为人民服务。”

刘青山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追问,眼神里满是狡黠:“那服务员同志,您现在的级别是……提级了?”

“嘿嘿……”

屠岸终于绷不住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甚至有些得意的笑容。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比划了一下:“也就是……往上提了一小级。组织上的信任,同志们的抬举,也是赶上了好时候,社里最近在搞干部年轻化,我就……嘿嘿,顺势而为,顺势而为。”

话虽如此,但他脸上的得意,那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那是一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终于扬眉吐气、终于可以在这个充满了资历排辈的单位里拥有话语权的畅快!

“恭喜恭喜!这可是大喜事啊!”

刘青山立刻拱手道贺,语气真诚:“那您现在具体是什么职务?总得让我知道以后该怎么称呼您吧?是屠编辑,还是屠主编?”

屠岸整理了一下衣领,坐直了身子,虽然努力想要保持淡定,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声音里还是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自豪和满足:“也没啥,不值一提。”

“就是……社里刚下的任命,让我担任现代文学编辑室的……副主任。”

“嚯!”

刘青山忍不住赞叹了一声,眼睛一亮:“主任?!这跨越可不小啊!”

他太清楚这个含金量了。

之前屠岸虽然是资深编辑,业务能力强,眼光毒辣,是社里的骨干。

但在行政级别上,也就是个普通干部,上面还有组长、副主任、主任压着。

想发个稿子,想推个新人,还得层层审批,看人脸色。

现在直接升了副主任,那就是摇身一变,成了实打实的中层管理干部了!是有签字权的!

尤其是在人民文学出版社这种藏龙卧虎、级别极高、哪怕是一个普通编辑拉出去都是大作家的大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竞争极其惨烈。

想要往上爬一步,那是难如登天,不仅要资历,要能力,还得有人脉,有运气。

屠岸能在这个年纪,在这个关键节点上坐上这个位置,绝对是实力的体现,也是对他工作成绩的极大肯定。

“屠老师,您这就太谦虚了,谦虚得有点过分了啊。”

刘青山看着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道,语气轻松随意:“您要是开心,就大声笑出来嘛!这里又没外人,就咱哥俩,憋着多难受啊?万一憋坏了身子,那可是文学界的损失!”

“再说了,您这可是人民文学出版社!那是中国文学的皇家出版社!是国家级的殿堂!”

“如果您这都叫小出版社,那这世上就没有大出版社了!您让地方上那些省级的、市级的出版社怎么活?还要不要脸了?”

他指了指屠岸,故意板起脸,笑骂道:“您啊您……过分谦虚,那可就是虚伪了啊!这可不是党员干部的作风!”

“哈哈哈哈!”

被刘青山这么一激,屠岸终于不再装了。

他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刘青山,笑得直摇头,像是拿这个调皮的朋友没办法:“你这小子!这张嘴啊,真是不饶人!什么话到你嘴里,怎么就那么透彻呢!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他一边笑,一边摆手:“行行行,我不装了!在自己人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是高兴!真高兴!这回行了吧?满意了吧?”

“这就对了嘛!”

刘青山也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