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庆功宴(2 / 2)

周围几个江湖客哈哈大笑,其中一个赤膊大汉啐了一口唾沫:

“还能是谁?咱们那位‘官家’呗!若不是顾王爷,金人、蒙古人早打进来了,他那皇位能不能坐热乎都两说,现在倒好,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

“嘘!小声点,那是天子!”

“天子?呸!黑山口那一枪,顾王爷把老天爷都捅个窟窿,天子算个球!在这临安城,只知镇武王,不知赵官家!”

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如一根根钢针,扎进銮驾内赵禥的耳朵里。

他缩在轿厢的阴影中,外面的欢呼声越大,他内心的恐惧与悲哀就越深。

这天下……真的不姓赵了。

……

入夜,集英殿。

宫灯高悬,器宇轩昂。

数百名文武百官正襟危坐,面前的珍馐美味热气散尽,凝结出一层油花,却无人敢动一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左首第一那个位置。

顾渊独坐一席,身旁是负责斟酒的赵瞳。

他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把玩着一只剔透的夜光杯,神色慵懒,仿佛这并非皇宫大内,而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主位之上,赵禥如坐针毡。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常服,强撑着笑脸,端起酒杯,手腕却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他看向身旁的李忠辅,老太监点了点头,那是“按计划行事”的信号。

“亚父……”赵禥开口,声音有些发飘,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顾渊没抬头,只是转了转手中的酒杯,杯中的酒液旋出小小的漩涡。

赵禥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此次北伐,亚父单骑定乾坤,斩杀伪帝铁木真,雪我大宋百年之耻。此等不世之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朕……朕夙夜忧叹,唯恐赏赐太薄,寒了天下人心。”

说罢,他拍了拍手。

几名太监捧着覆黄绸的托盘,弓着腰小跑上来,跪在顾渊案前。

赵禥站起身,似乎是想借此增加一点帝王的威势,高声道:

“朕欲加封亚父为‘天策上将’,赐‘九锡’之礼!车马、衣服、乐悬、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秬大……皆依古制!并许亚父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王爵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哗——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九锡”二字真正从皇帝口中说出来时,殿内还是一片死寂。

加九锡。

那是把人架在火上烤。

自古以来,受九锡者,要么篡位,要么身死族灭。

这是要把顾渊捧成当世的王莽、曹操!

这是要把君臣的名分,用这至高无上的礼遇,钉在顾渊身上!

如果你接了,你就是臣,哪怕是权臣,也是赵家的臣。

如果不接……那就是当众抗旨,是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江万里闭上了眼,谢太后抓紧了凤椅扶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顾渊的反应。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顾渊将手中的夜光杯轻轻搁在了案几上。

他缓缓站起身。

那一瞬间,赵禥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差点撞翻身后的屏风。

顾渊没有看那些象征着极尽荣宠的托盘一眼,而是缓缓踱步,走到了大殿中央。他的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九锡?”

顾渊轻笑了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喜怒,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凉意。

他抬起头,直视着高台上的赵禥。

“官家,你是不是觉得,给我套上这层金光闪闪的笼子,这大宋的江山,就还能稳稳当当地姓赵?”

赵禥只觉莫名的寒意袭来,强撑道:“亚父何出此言?朕……朕是一片赤诚……”

“赤诚?”

顾渊打断了他,“你在怕。你怕这满朝文武只听我的令,你怕这天下百姓只认我的旗,你怕有一天睡醒,脑袋就不在脖子上了。”

“王爷!”一旁的礼部尚书忍不住出声,“君臣有别,此言……过了!”

顾渊猛地转头,目光如电,那实质般的杀意让礼部尚书剩下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白眼直翻,瘫软在地。

殿内一片骇然。

顾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禥,一步步逼近。

“赵禥,你搞错了一件事。”

顾渊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江山,不是你守住的,也不是你们赵家祖宗守住的。”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殿外漆黑的夜空,又指了指自己脚下,“是我,用枪在黑山口把蒙古人的脊梁打断了,才给你们换来了这一隅偏安。”

“这皇位你能坐,是因为我懒得坐。而不是因为你赏了我什么九锡,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