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扯了几句闲篇,田平安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老孟站在店门口,看着他那敦实的身影晃到车旁,拉开车门、费劲地挪进那辆桑塔纳。
车子发动,大灯“唰”地亮起,在夜色里拐了个弯,缓缓驶远了。
直到那对红彤彤的尾灯彻底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老孟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那叠还带着体温的钞票,又抬眼望了望空荡荡、黑漆漆的街面。
他咂了咂嘴,喉咙里滚出几声含混的嘟囔:
“好家伙…难怪能养出这一身富贵膘。
公家的人,手头就是活络…给单位采买,油水足呐。
这又是‘分开送’,又是‘写名字’的,这里头的道道…怕是不少挣!”
他摇摇头,没再往下说,只把那叠钱捏紧了些,转身“吱呀”一声合上了门板。
门里,他边走边嘀咕,只是声音越来越低:
“…不过…他怎么连票都不让我开一张?他回去怎么报销?”
车里,田平安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摸着下巴,圆脸上露出个贼兮兮的笑。
成了。
每天十二个酱猪蹄,前蹄后蹄各六个,五百九十块。这价钱,搁现在能买大半头活猪了。可田平安觉得——值!太他妈值了!
那个崔建国,就好这口。
中午在月亮湾大酒店,他那宝贝闺女崔颖啃了口猪蹄,当场眼泪就下来了,哭得梨花带雨,说想起她“死去”的老爹,生前最爱吃这口。
看来崔建国这老狐狸藏得是真深,连亲闺女都被蒙在鼓里,真以为他死了。
可现在人还猫着呢,他能忍住不吃这朝思暮想的味儿?
田平安不信。
但老孟家这猪蹄,限量供应,过午不候。
崔建国要想吃,要么派人起大早来排队,要么…就得让老孟给他“特供”。
老孟这种手艺人,嘴严,胆小,但记性好。谁天天来,一次买多少,他门儿清。
可要是直接问:“哎,崔建国是不是常来买啊?”老孟估计能当场把门板拍他脸上。
所以,田平安得先成为他的“VIP中P”,天天来“学习观摩”,混成自己人。等关系铁了,再“不经意”地问:“孟叔,咱这老主顾里,有没有那种一次买挺多,还老让您留货的啊?”
顺藤摸瓜,总能摸出点味儿来。
他不急。
查案就像追姑娘,不能一上来就“俺稀罕你”,得先混成哥们儿,再慢慢渗透。
他哼起了小调,是时下正流行的《纤夫的爱》,跑调跑得能把原唱气活过来。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街灯的光一道道掠过他带着笑意的胖脸。
龙海县的夜,静悄悄的。
可有些秘密,就藏在这静悄悄底下。
有些人,就躲在这静悄悄里头。
他娘的,满桌子人,有一个能像我这样机灵的吗?
将来破了案,揪出崔建国那老狐狸,谁能想到——破案的关键,居然是他闺女啃猪蹄时掉的那几滴眼泪!
就凭“崔建国爱吃酱猪蹄”这一句话,老子就能顺藤摸瓜把他从耗子洞里掏出来!
哈哈,什么叫神探?神探就是连嫌疑人闺女吃饭时随口唠的闲嗑,都得在脑子里过上八百遍,一个字儿不能漏!
田平安一脚油门狠狠踩到底,车子“嗡”地嘶吼着往前猛蹿,轮胎擦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好戏,这才刚拉开帷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