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常的序列(1 / 2)

花园里的花开得很不正常。

林溪站在一大丛蓝色绣球花前,手里拿着那个所谓的“采花工具”——一个银色的、像注射器又像钳子的东西。按照指示,她需要将工具尖端插入花心,然后按下按钮。

她照做了。

工具发出轻微的嗡鸣,花瓣开始颤抖,然后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分解、重组。花蕊变成细小的光点,花瓣碎成几何图形,茎叶扭曲成螺旋线条。这一切都在半空中进行,像一场无声的魔术表演。

最终,它们重新组合——不是变回花,而是排列成完美的星星形状。不是平面的星星,是三维的、有厚度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星星。而且这些星星按照某种序列排列:大小渐变,颜色从浅蓝过渡到深紫,在空中缓缓旋转。

美得令人窒息。也诡异得令人窒息。

林溪拿出手机——她不记得手机从哪里来的,但它就在口袋里。她打开相机,对准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按下录制键。

屏幕上的画面清晰稳定,星星在旋转,花园的背景虚化成柔和的色块。她录了整整一分钟,确保捕捉到了完整的转化过程和最终排列。

然后她退出录制,点开相册。

空的。

最新的视频和照片都没有。她明明刚刚录制的视频,应该在相册最上方才对。

林溪皱眉,重新回到相机界面,再次录制。这次她特意盯着屏幕,确保红色录制指示灯亮着,时间码在跳动。她又录了三十秒,甚至特意放大拉近,拍了一颗星星的特写——能看到星星表面有细密的光纹,像真正的星光。

停止录制,返回相册。

还是空的。

“系统错误?”她喃喃自语,打开文件管理器,寻找DCIM文件夹。文件夹存在,但里面只有一些很久以前的照片——大学时的合影,早已去世的宠物的照片,去年旅行的风景照。没有今天的,没有星星,没有花园。

她第三次尝试,这次改为拍照模式。对准,对焦,按下快门。她听到了模拟的快门声,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定格。

查看照片。

定格画面消失了,相册里依旧只有那些旧照片。

林溪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生理上的,而是认知上的。这个世界——如果这还能称之为“世界”——的规则正在崩溃,或者,这些规则从一开始就不是她所理解的规则。

她抬起头,花园依旧美丽得不真实。那些星星还在空中旋转,但现在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它们的旋转不是随机的。大星星转一圈的时间,正好是小星星转三圈的时间。颜色的变化也是周期性的,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

她想走近观察,但刚迈出一步——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推了她。

力道不大,但让她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从花园的门槛跌了出去。她回头,想看清是谁推的,但那个人已经消失在门内。也不是“消失”,更像从来没有存在过——门内只有空荡荡的花园小径,没有人影,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门外,手里还握着那个银色工具,手机在另一只手里。花园的门在她面前缓缓关闭,不是被风吹的,而是像有自主意识一样,慢慢合拢,直到“咔哒”一声锁上。

透过门缝,她看到那些星星开始解体,变回花的碎片,然后碎片进一步分解,变成光点,最后光点也熄灭了。花园恢复了“正常”,恢复了它伪装成的正常状态:普通的绣球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林溪低头看手里的工具,它正在融化,像冰淇淋在阳光下一样,从银色变成透明,然后蒸发,连水汽都没有留下。只有手心残留的一点凉意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屏幕亮起,是一条日历提醒:“下午2:00 - 学习小组。作业:第三章习题。地点:302教室。”

学习小组?作业?她三十四岁了,早就离开学校十几年了。这是什么玩笑?

但她的腿开始自己移动。不是被强迫,更像是肌肉记忆——她的身体记得这条路。穿过走廊,上楼梯,左转,第三个门。门牌上确实写着“302”。

教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年轻的面孔,二十岁左右,穿着她记忆中大学时期流行的款式。他们转头看她,没有好奇,没有问候,只是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看自己的书。

黑板上写着:“第三章:序列与规律。习题1-15。小组讨论后提交。”

林溪找了个空位坐下,面前摊开着一本教材。书页崭新,但标题和内容对她来说完全陌生:《高阶认知编码学》。翻到第三章,里面是各种几何图形、数学公式和难以理解的术语:“递归序列”、“分形规律”、“现实算法”...

她的心跳加速。这些词...她似乎在哪里听过,不是在学校,是在更近的地方。在那些白大褂的对话中?在实验室的仪器显示屏上?

“林溪,你的作业呢?”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抬头,是老师——一个中年女性,戴着细框眼镜,表情严肃。林溪不认识她,但她的身体似乎认识:肩膀不自觉收紧,手心开始出汗,这是面对权威时本能的紧张反应。

“我...我没写。”林溪说,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清。

“没写?”老师的眉毛挑起,“为什么?”

因为我三十四岁了,因为我在一个疯狂的花园里看到了花变成星星,因为我的手机无法记录现实,因为有人推了我但不存在,因为我现在可能还被困在某个人体实验设施里精神错乱——

“我忘记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