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没写作业的学生,更像是在观察实验样本的反应。然后她点点头:“那就现在写。下课前交。”
她走到讲台前,开始讲解习题。声音平静,逻辑清晰,但林溪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看着周围的同学,他们认真记笔记,偶尔点头,完全沉浸在课堂中。
林溪低头看习题。第一题:“给定序列:蓝-紫-红-绿-黄。下一个颜色是什么?解释规律。”
这是什么小学生题目?但当她仔细看时,发现题目下方有小字注解:“颜色对应波长:蓝450n,紫400n,红700n,绿550n,黄600n。考虑多维序列映射。”
波长不是这样排序的。可见光谱的顺序是紫、蓝、绿、黄、橙、红,从短波到长波。但题目给出的顺序打乱了,而且数值也不完全准确——紫光波长约380-450n,蓝光450-495n,绿光495-570n,黄光570-590n,红光620-750n。
除非...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颜色序列。
她回想起花园里的星星:颜色从浅蓝过渡到深紫。那是波长从长到短的反向序列。而星星的大小序列:从大到小,但旋转周期却是大星星慢,小星星快。两个序列交织在一起...
“序列可以是线性的,也可以是非线性的,”老师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关键在于找到。一个稳定的、可验证的,才能建立有效的序列映射。”
序列。这个词再次出现。
林溪在草稿纸上写下:花园-星星-颜色-大小-旋转。然后画线连接,试图找出规律。但她的思维不断跳回那个更可怕的问题: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些“学习”是真的,还是另一种实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这次不是日历提醒。她偷偷拿出来,藏在桌下看。
屏幕上是短信界面,发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一串数字和符号:
347-B//序列中断//丢失//建议重置//
347-B。这个编号...她见过。在实验室的屏幕上,在那些记录中。是她的编号吗?还是别人的?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老师的目光。老师没有在讲课了,而是直直地看着她,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林溪同学,”老师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疑问?”
全班同学都转过头来看她。他们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平静,专注,眼神深处有一种空洞。像是等待指令的机器,不是活生生的人。
“我...”林溪的喉咙发干,“我不明白这道题。”
“哪一道?”
“全部。”她实话实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在这里做这些题。我不明白花园里的花为什么会变成星星。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手机拍不下那些画面。我不明白是谁推了我。我不明白——”
她停住了,因为老师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不是困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意。
“很好,”老师说,“你开始提问了。这是第一阶段完成的标志。”
“什么阶段?”林溪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到底在对我做什么?”
老师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教室后门。门开了,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不是7号,是陌生的面孔,一男一女,同样戴着口罩和护目镜。
“实验体347号认知序列出现异常波动,”女研究员对老师说,“需要介入调整。”
老师点头:“稳定性?”
“低于阈值。建议进行序列重建。”
他们朝林溪走来。她没有逃跑,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突然的疲惫——那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压倒性的疲惫。她经历了太多:失明,被迫进食,视觉恢复,看到那个煮熟的女人,花园里的星星,消失的推手,还有这荒唐的课堂。
“你们想做什么都行,”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遥远,像是别人的,“反正都是假的,对吧?这一切。”
男研究员停在她面前,摘下护目镜。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很普通,但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在7号眼中看到的东西:一丝歉意。
“真假的界限没有那么清晰,林溪。”他说,声音温和,“序列和规律构成了你的现实。当序列错乱,现实就会崩塌。我们只是在...修复。”
“修复什么?”她问,“把我修复成一个乖乖吃下煮熟人肉的实验体?修复成一个接受这种荒谬课堂的学生?修复成一个——”
女研究员迅速在她手臂上注射了什么。冰凉的液体进入血管,世界开始旋转。
“序列重建开始,”男研究员的声音逐渐模糊,“重设坐标:家庭场景。年龄回调:28岁。冲突等级:低。”
林溪的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28岁那年发生了什么?
哦,对了。那年她和陈默分手了。因为他总是把袜子乱扔,因为她受不了他的中二幻想,因为他开始说一些关于“系统”和“任务”的胡话。
然后她一个人生活了六年,直到那天晚上被拖进那辆车。
如果时间能回到28岁,她会选择相信他吗?
对了,自己好像一开始不是叫这个名字的,但是为什么记忆越来越模糊……
黑暗吞没了一切,包括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