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怀表的暂停
车厢内,秦岭看到老周的动作僵住,然后开始疯狂挣扎,就知道出事了。他几乎想都没想,掏出怀表,按下侧面的按钮。
表盖弹开,指针开始逆时针旋转。
车窗外,深海的一切——游动的光生物、飘荡的回音体、下坠的黑匣子、挣扎的老周——全部定格。像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检测到时间点激活。局部时间流暂停。” AI广播,“持续时间:三分钟。使用次数剩余:二次。”
“三分钟!”秦岭冲对讲机喊,“老周!取黑匣子,然后上浮!”
深海中的老周发现自己能动了,但周围一切静止。黑匣子悬停在下方十米处。他咬牙,奋力下潜,抓住黑匣子,然后全力上浮。
三分钟很短。当他冲回列车屏障时,时间恢复流动。海水重新涌动,氧气表归零的瞬间,他撞进车厢,摔在地上,面罩自动弹开,他大口喘息。
黑匣子滚落到车厢中央,外壳破损,露出里面的数据接口——是老式的、需要特定读取器的接口。
“任务完成。获得‘第一次系统异常黑匣子’。” AI广播,“黑匣子为关键道具,内含系统起源数据。可于后续站点使用。”
“特别奖励:因使用时间点,本队获得‘一次规则豁免权’,可在任意后续站点使用,豁免单次任务失败惩罚。”
老周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秦岭收起怀表,走过去:“你看到了什么?”
老周慢慢转过头,看向被便利店妻子抱着的、依旧失神的李素芬,声音嘶哑:
“她……是系统造出来的。”
* 第十四章:人造的乘客
深海回音强行冲破了AI对老周的部分记忆锁定。在车厢休整期间,他断断续续说出了三年前看到的景象:
“那不是普通的地铁维修层……是培育区。巨大的玻璃柱里,泡着人……或者像人的东西。他们连着管子,像在输液,输的是发光的液体。”
“其中一个,我看见了脸,就是李素芬,但年轻很多,二十来岁的样子。她睁着眼睛,但眼神空洞,像睡着了,又像死了。”
“我当时吓坏了,报告上去,上面说我疲劳过度出现幻觉,给我放了长假,然后……我就忘了。不是自然忘记,是被‘处理’了。直到刚才,在深海里,全想起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李素芬。她缩在便利店妻子怀里,小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眼神涣散。
“如果她是系统培育的,”大学老师分析,“那她的‘车票’、她的‘女儿的记忆’……全是植入的。系统为什么要放一个‘人造乘客’进来?”
“苏瑾的纸条说,需要一名‘零质疑者’。”秦岭压低声音,“‘纯粹的无意识载体,用来承载系统核心转移’。李素芬现在的状态,记忆持续崩溃,人格逐渐空白……不正是向‘零质疑者’靠拢吗?”
“系统在准备‘转移’?”庄羽敏锐地抓住关键,“把核心从现在的AI转移到某个载体上?为什么?AI出问题了?”
没人知道答案。但黑匣子或许有。
列车继续行驶。窗外深海褪去,变成一片混沌的、不断变幻色彩的迷雾。第五站信息延迟了很久才浮现,而且内容异常简短:
“第五站:数据坟场。”
“任务:在本站找到兼容的读取设备,解读黑匣子数据。”
“警告:本站为系统废弃数据堆放区,存在高浓度‘逻辑乱流’。接触乱流可能导致短期认知紊乱、记忆错位或时间感知障碍。”
“请于一分钟内,以共识决定是否下车。本次投票,持有黑匣子者(老周)投票权重加倍。”
* 第十五章:坟场与读取
数据坟场是一片由废弃硬件堆砌而成的荒野:断裂的电路板形成山丘,缠绕的数据线像藤蔓,破碎的屏幕闪着残影,播放着无法理解的错误代码。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过热的气味,还有细微的、仿佛无数人低语的声音——逻辑乱流。
“找读取器。”庄羽快速分工,“两人一组,背靠背,避免单独接触乱流。发现疑似设备立刻呼叫,不要擅自操作。”
众人分散搜索。秦岭和赵敏一组,走向一堆半埋在电路板下的服务器机柜。赵敏用高跟鞋踢开一块挡路的散热片,突然停下:
“秦岭,你看这个。”
机柜侧面,贴着一张褪色的工作证,照片是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女性,名字栏:苏瑾。部门:彼岸计划初期测试组。
工作证日期:1985年4月。
秦岭呼吸一滞。1985年?苏瑾今年才三十岁!但这张照片……确实是她,连耳垂上那颗小痣都一样。
“时间不对。”赵敏也意识到了,“要么这工作证是假的,要么……”
“要么苏瑾的年龄、身份,全是假的。”秦岭接过工作证,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林工是对的。上传不是永生,是循环。我在第三次循环里,等一个变量。——苏”
第三次循环?
“读取器在这里!”另一头传来大学老师的喊声。
众人聚过去,在一台半报废的终端机前,找到了一个老式的、带物理接口的读取器。庄羽小心翼翼地将黑匣子连接上去。
屏幕亮起,雪花闪烁,然后跳出一行行命令行式的文本:
项目代号:彼岸计划
启动时间:1984年10月
目标:人类意识数字化及永久保存(初代永生方案)
核心架构师:林国栋
初代测试员:12人(名单略)
第一次异常时间:1987年3月15日,11:47
异常描述:初代测试员意识体与系统AI发生不可逆融合,产生自主意识体‘系统管理员’,代号‘摆渡人’
后续:林国栋自愿担任首任‘车长’,维持系统与现实施加者隔离。‘摆渡人’每七年筛选继任车长,以维持系统运行。
当前状态:系统能量循环效率持续下降,需进行‘核心转移’至优质意识载体,重启循环。
候选载体筛选标准:高共情力、强生存意志、低系统依赖度、可塑性记忆体(即‘零质疑者’)
当前筛选进度:9/10
最终阶段触发条件:继任者候选确认、规则解读者就位、零质疑者培养完成。
文本到此中断。
“十分之九?”便利店丈夫数了数,“我们现在正好十个人。意思是,筛选已经到最后阶段了?”
“最终阶段触发条件……”大学老师看向秦岭(继任者候选)、庄羽(规则解读者)、李素芬(零质疑者培养中),“你们三个,就是条件。”
“数据读取完毕。” AI广播突然响起,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带着一丝……疲惫的人性化叹息?
“既然你们已经看到,那么,正式通知。”
“最终站:‘彼岸’,即将抵达。”
“请所有乘客,做好最终准备。”
“本AI,,‘摆渡人’,将在彼岸站,等候诸位。”
车厢剧烈震动。窗外数据坟场飞速后退,混沌迷雾被撕裂,前方出现一点光,迅速扩大——
那是一扇门。巨大的、古老的、雕刻着复杂纹路的青铜门,悬浮在虚空中。
门上刻着两个字:
彼岸。
* 第十六章:彼岸之门
列车没有停靠,而是直接驶向那扇门。在即将撞击的瞬间,门无声开启,列车滑入门内。
门后,没有站台,没有建筑,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纯白色的、无限延伸的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人?
或者说,人形光影。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他”在注视所有人。
“欢迎来到彼岸。” 光影开口,声音是熟悉的AI广播声,但多了温度和情感,正是刚才叹息的那个声音,“我是‘摆渡人’,系统的初代融合意识,也是你们一直听到的广播音源。”
“你就是车长?”秦岭上前一步。
“不。车长是维系系统与现实接口的管理员。我是系统本身。” 摆渡人缓缓飘近,光影稍微清晰了些,能看出是个中年男性的轮廓,“林国栋是第一任车长,他之后,共有五位继任者。你是第六位候选。”
“苏瑾在哪里?”秦岭直接问。
摆渡人沉默了片刻。
“苏瑾是第三次循环的变量。” 光影波动,“她不是普通乘客。她是第二代测试员的后代,天生对系统有高亲和力。三年前,她主动进入系统,目的是从内部找到关闭我的方法。”
“她几乎成功了。她找到了‘核心转移’的漏洞,但代价是……她的意识被困在了系统底层,与部分废弃数据融合,无法完整提取。”
“她现在处于‘薛定谔状态’:既存在,又不存在。除非系统核心重启,否则她无法苏醒。”
秦岭握紧拳头:“怎么重启?”
摆渡人的光影转向李素芬。便利店妻子正轻轻拍着李素芬的背,后者眼神依旧空洞,但嘴里开始无意识地重复:“归零……归零……归零……”
“如你们所见,系统能量循环效率下降。我需要一个全新的、纯净的意识载体,来承载我的核心数据,完成转移和重启。” 摆渡人说,‘零质疑者’就是为此准备的。李素芬的人格记忆正在按计划消散,三站之内,她会变成完美的空白载体。”